老婆和弟弟同時消失那天，我眼前第一次浮出彈幕。
零下十八度，忍十分鐘就到了。
我笑了笑，把車開上了那條堵了三公里的路。
不急。
真不急。
1
臘月的清晨，裴衡蹲在冷鏈車旁邊抽煙，吐出的白霧和車廂里滲出來的冷氣混在一起。
今天跑的是城東到城北的生鮮線，三十八箱凍蝦，二十箱牛腱子，還有十二箱速凍水餃。老客戶的單子，路線熟得閉著眼都能開。
"哥！"
裴崢從倉庫里小跑出來，手里端著兩杯豆漿，遞過來一杯："嫂子呢？她不是說今天要跟車？"
"在車上補妝。"裴衡接過豆漿，抿了一口，燙嘴，"你催催她，六點半必須走，晚了高架堵。"
"行。"
裴崢轉身往副駕的方向跑。
裴衡低頭看了眼手機，六點二十三分。他把煙頭碾滅在鞋底，繞到車頭檢查水溫表。一切正常。
這條線他跟裴崢搭檔跑了三年。兄弟倆從老爹手里接過這輛半新不舊的冷鏈車，一路干到現在，攢下了七八個固定客戶，日子說不上富裕，但也不差。
柳蔓是兩年前嫁過來的。
裴衡對這段婚姻的評價很簡單——不功不過。柳蔓長得不差，性格不算溫柔但也不至于潑辣，唯一讓他不太適應的，是她最近老往倉庫跑。
"說是想了解咱們的生意。"裴崢當時這么解釋。
裴衡沒多想。
六點二十八分。
他拉開駕駛室的門，探頭往副駕看了一眼。
空的。
包在座位上，人不見了。
裴衡皺了皺眉，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。
就在拇指觸到撥號鍵的瞬間——
眼前的空氣里，憑空浮出一行字。
半透明的，熒藍色的，跟視頻網站上飄過的彈幕一模一樣。
凍車廂！真是要快活不要命！
裴衡的手指僵住了。
他以為自己眼花了。使勁眨了兩下眼，那行字沒消失，反而又冒出來幾條。
我的天，他們竟然躲進了零下十八度的冷凍車廂！
沒事沒事，十分鐘車程，嫂子穿了羽絨服，忍忍就過去了。
到時候弟弟的好兄弟會在加油站引開哥哥，讓他們有機會出來。
裴衡一動不動地站在駕駛室門口。
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，照出一張毫無表情的臉。
他沒有回頭看車廂。沒有去拉后面的門。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。
他只是非常非常慢地，把手機收回兜里。
然后他爬上駕駛座，關門，系安全帶。
發動引擎。
冷鏈車的柴油機轟轟地響起來，儀表盤上的溫度顯示器閃了一下——車廂內部溫度：-18.2℃。
裴衡目光掃過那個數字，嘴角動了動。
不是笑。但也不完全不是。
他把車倒出倉庫，拐上了門口的柏油路。
導航亮起來。
常規路線：經開發區大道上高架，城東收費站下，預計車程十一分鐘。沿途有一個加油站。
裴衡盯著那條藍色線路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的手指劃向另一條路——沿江路，穿老城區，經三個紅綠燈、兩個學校、一段單行道。
導航立刻跳出紅色警告：前方沿江路段發生追尾事故，擁堵約3.2公里，預計通行時間1小時15分鐘。
裴衡的手指按下了"確認"。
方向盤一打，車頭轉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。
彈幕在他眼前安靜了大概三十秒。
然后——？？？
不對??！這不是之前常走的路線！
我靠我靠我靠！我查了地圖，這條路平時就堵，今天又追尾了！至少再堵一個小時！
完了完了完了，零下十八度?。∫粋€小時！嫂子和弟弟扛得住嗎？！
裴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字從眼前飄過。
他伸手擰開了收音機。
"……今日最低氣溫零下三度，請市民注意保暖。接下來為您播放一首《冰雨》……"
裴衡沒換臺。
***的聲音在駕駛室里回蕩。
"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……"
他的腳穩穩地踩在油門上，不快不慢，四十碼。
后視鏡里，白色的冷鏈車廂安安靜靜地跟著。
和裴衡此刻的心跳一樣——穩。
車開出五百米，彈幕又炸了。
讓馬濤打電話！讓馬濤趕緊打電話問裴衡為什么換路！
馬濤說他到加油站了，人呢？車呢？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