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屏幕亮起，是一張照片。沈芷穿著那件我繡了三個月的嫁衣，站在沈家正廳的穿衣鏡前，笑得眉眼彎彎。
那件嫁衣上的喜鵲登枝，每一根羽毛的紋路，每一片梅花的漸變色，都是我一針一**出來的。最后一針收尾的那天晚上，養母端來一碗紅糖水，說犒勞我。我喝完之后，嗓子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了。
照片下面跟著一條消息，是養母發來的，語氣和她這個人一樣，客客氣氣的，每個字都帶著笑意。
"瑤瑤，明天訂婚宴你就待在后屋，別出來。芷兒大喜的日子，你這個樣子出去，顧家人看見了不好。鍋里給你留了飯，自己熱一下。"
最后還加了一句："你也替**妹高興高興。"
我盯著"高興"兩個字，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。那個位置本該是我的。那件嫁衣本該穿在我身上。那個我從暴風雪里背了三里地才送到鎮衛生所的人，本該記得救他的人是誰。
我用發抖的手指，在屏幕上慢慢敲了一個字。
"好。"
發完這個字，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。柴房的燈泡只有十五瓦，昏黃的光照在我纏著紗布的雙手上。紗布下面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養父那一腳踩下去的時候，我聽見自己手指的骨節發出了碎裂的聲響。大夫說，筋斷了，就算接上，也綁不了繡花針了。
那是二十天前的事。
二十天前，顧家大少爺顧衍托人送來了一封信，說要親自登門拜謝當年的救命恩人。信上寫得清清楚楚，五年前，青巖鎮突降暴雪，他跌落山溝昏迷不醒，是沈家的女兒把他從雪地里背出來的。
養母看完那封信的時候，手都在抖。不是害怕，是興奮。
京城顧家，那是什么人家？老太爺當年隨軍打過仗，家里三代人做生意，光是顧氏名下的鋪面，從京城到江南，幾百家。顧衍是顧家這一輩唯一的嫡孫，二十六歲接手家業，京城里的人提起他，都叫一聲顧少。
這樣的人，要來感謝救命恩人。
而救他的人，是我。
不是沈芷。
五年前沈芷還在省城念書，連青巖鎮都沒回來過。是我上山給周婆婆送繡樣，半路遇見了那個渾身是血、埋在雪堆里的男人。我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裹在他身上，用繡花的背簍把他拖下山。他燒得迷迷糊糊，死死拽著我的衣角不松手，硬生生扯下來一片。
我記得他燒得滾燙的手指攥著那塊布，像是攥著一根救命的繩子。
那塊布上，繡著我獨創的雙面暗紋。正面看是一朵素色的山茶花，翻過來，是另一朵完全不同的牡丹。這種繡法是周婆婆教我的底子，我自己琢磨出來的變體，整個青巖鎮，只有我一個人會繡。
但現在，顧衍信上那個"救命恩人"四個字，被養母一把按在了沈芷頭上。
"就說是芷兒救的。"養母那天晚上在飯桌上拍了板，笑容溫和，語氣不容商量，"瑤瑤，你也知道，你是我們從路邊撿回來的。吃了我們家十幾年的飯，這點忙，總該幫吧？"
我張嘴想說話。
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紅糖水里的藥，把我的嗓子封得死死的。
養父坐在桌子對面，悶頭喝酒，一言不發。直到我搖頭，他才放下酒杯，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，一把攥住我的右手，往桌角上狠狠一磕。
我沒能叫出聲來。
養母在旁邊看著，甚至沒有站起來。她只是用筷子夾了一塊***放進沈芷碗里，慢條斯理地說："芷兒多吃點。明天媽帶你去省城買新衣裳。"
沈芷也看著我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，沒有愧疚，沒有不安，只有一種心滿意足的得意。
"姐，"她叫我，聲音甜絲絲的，"你放心，等我嫁進顧家，一定給你寄好東西回來。"
那天晚上我被拖回柴房，養父在門**了一把鎖。
我疼得蜷成一團，縮在稻草堆里，用嘴咬住紗布的一角，發不出聲的喉嚨只能擠出含混的氣音。
月光從窗戶的破洞漏進來，照在我血肉模糊的右手上。
我咬著紗布，拼命咽下眼淚。
不是因為疼。
是因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周婆婆上個月給我帶過一包藥，說是她年輕時嗓子出過毛病，一個游方郎中留下的老方子。我當時沒當回事，隨手塞在了枕頭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