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，店里來了一個急活。
老客戶王**的女兒后天結婚，原定的花藝供應商出了事故，整批鮮花提前枯了。王**急得在電話里聲音發抖。
"知夏，求求你幫個忙，只有你能救場。我不信別人。"
我二話沒說，掛了電話就開始聯系花材。
打了九個供貨商的電話。前八個都說臨時調貨來不及。
第九個是周哥。
周哥在本市開了二十年花店，是我入行時第一個合作的供貨商。五十多歲的人，手上常年有泥土的痕跡，說話慢悠悠，但做事從不含糊。
"周哥，有批急單，后天要。能不能調你倉庫那批還沒開的荷蘭粉。"
"量多大？"
"三百六十枝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"知夏，那批貨是留給省博那個展的。"
"我知道。我出雙倍價。"
周哥又沉默了一下。"你來拉吧，不用雙倍。你的活，我從來不加價。"
我從早上忙到半夜。
配色方案改了四版。花器從倉庫翻出了十六只。手被玫瑰刺扎了七次。林舒跟著我打下手，兩個人幾乎沒有坐下來的時間。
第二天凌晨四點，所有花藝成品打包完畢。
凌晨五點，方景延的車停在店門口。
他來幫忙搬貨。
這我沒想到。
"你怎么來了？"
"何然說王**那邊急，我想著你一個人搬不動。"
我看著他把花箱一個一個往車里搬。動作還是笨拙的，搬第三箱的時候差點把花器磕了。
林舒站在門口，嘴唇繃著，一言不發地遞箱子。
她不是不想說話，是怕說出來會罵人。
到了婚禮現場。
我花了一個上午把所有花藝布置完畢。
王**看到成品的時候，攥著我的手，說了三聲謝謝。
"知夏，這輩子我就信你。方案完美，你是這行里我見過最好的。"
我笑了笑，低頭整理胸花。
下午，賓客到齊，婚禮開始。
我在后廚收拾多余的花材，手機響了。是王**的助理發來的一條消息。
"唐老師，方先生跟王**在前面合影呢，王**說要拍一張合照感謝他的團隊。"
我放下手里的花枝，走到前面看了一眼。
方景延站在簽到區，旁邊是顧瑤。
王**拉著方景延的手說："小方，這次多虧你們團隊。你那個搭檔真是不錯。"
方景延笑著點頭，手搭在顧瑤肩上。
"瑤瑤也幫了不少忙，這次的配色就是她建議的方向。"
顧瑤低頭笑著，銀鏈子在手腕上轉了一圈。
"我其實什么都不太懂，就是跟景延哥聊天時隨口說了幾句。"
王**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方景延，贊許地拍了拍他："有這樣的伙伴不錯。"
我站在走廊拐角。
手上還有花刺扎出的痂。
那個配色方案，是我從下午三點調到凌晨一點做出來的。方景延全程看著。他知道。
他不是不知道。他只是選擇讓別人領功。
王**的助理從旁邊走過來，小聲跟我說："唐老師，我跟您說件事。這次那個漸變配色，我在省里那本行業手冊上見過，跟您以前發的風格一模一樣。"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年紀不大，二十出頭，穿著黑色的工作服，說話聲音很輕，但眼神清楚得很。
"你看過那本手冊？"
"看過。里面有一章專門講花藝配色的，署名是唐知。我當時就覺得這個筆名和您的名字很像。"
我沒有接這個話。
只是對她笑了一下，轉身往后走去。
走了兩步，我的手碰了一下左耳朵。
身后，方景延的笑聲隔著一面墻傳過來。
方景延的媽在市區南邊住。一棟老小區的三樓，客廳掛著方景延小時候的照片，冰箱上貼著過期的外賣優惠券。
每個月第一個周五，是雷打不動的家庭晚飯。
這個月的菜是方母親自做的。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。
方景延坐在方母右手邊。我坐對面。
他妹妹方晴坐在角落里，安靜得像一件多余的家具。她在一所中學教英語，話不多，不太敢在方母面前發表意見。
方母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方景延碗里。
"景延，最近的項目怎么樣了？"
"還好。上個月接了個大單，還在跟進。"
"我聽老何家的兒子說，你現在在外面談生意比以前強多了。"
方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