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七八個人，都是方景延這兩年攢下來的朋友。
說是朋友，準確講，都是我幫他攢的。
第一個朋友是我在行業展上碰到的，我介紹給他認識。第二個是我替他寫了一封郵件，對方看了覺得他靠譜才約的飯。第三個是婚禮上我幫人家解了一個座位安排的難題，人家感激，連帶著高看方景延一眼。
他的整個社交圈，底下那根線頭，拽到最后都連著我。
但他不會告訴任何人這些。
客廳里，方景延坐在主位。
左手邊是何然，右手邊是顧瑤。
顧瑤今天穿了一條淺杏色的連衣裙，長發披著，手腕上一條細細的銀鏈子，說話的時候聲音輕得像怕吵到誰。
"景延哥，我不太會跟大家聊天，你別讓我說話。"
方景延側過身看她："沒事，這都是自己人。"
我坐在對面的沙發角上。沒有人給我留主位旁邊的位子。
何然的女朋友端了一盤水果過來，在我旁邊坐下。
她叫趙薇薇，在一家美容院做店長，嗓門不小，笑起來很爽快。
"嫂子，你今天怎么坐這么遠？"
我接過一顆葡萄。"那邊坐滿了。"
趙薇薇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方景延和顧瑤那頭，嘴動了一下，沒說。
何然拍了拍桌子。"來來來，今天是慶功宴，景延有話說。"
方景延站起來，酒杯端在胸前。
他的站姿很好。兩腳分開一肩寬，重心稍微偏左，這樣看起來更松弛。
那是我教他的。
"沒什么大事。"他開口，聲音控制得很好，不高不低，"就是上個月那個商場活動拿下來了，甲方很滿意。這一年能走到這一步，說實話，我自己也沒想到。"
何然帶頭鼓掌，其他人跟上。
方景延笑了一下。
"三年前，我在這種場合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。你們應該記得。"
幾個人笑著點頭。
"后來怎么改的呢？我一直在想。可能是因為身邊有了對的人。有人愿意推你一把，告訴你你行的，那種感覺不一樣。"
他說到這里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看的不是我。
是顧瑤。
顧瑤的手指絞著手腕上的銀鏈子，臉微微偏向一邊，表情是練過的害羞。
我坐在角落里，手里那顆葡萄被捏出了汁。
何然笑著說："那嫂子功勞最大吧？這幾年不都是嫂子在幫你。"
方景延端起酒杯："知夏嘛，當然也辛苦了。但怎么說呢，有些改變不是靠管出來的，是靠被激發出來的。你懂那種感覺吧？就是突然遇到一個人，讓你想變好。"
他又看了顧瑤一眼。
趙薇薇在我旁邊吸了一口氣，聲音很輕："嫂子。"
我轉頭看她。
她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，最后只是把水果盤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方景延舉起杯："敬這一年，敬改變我的人。"
所有人碰杯。
顧瑤低著頭抿了一口水。
我沒舉杯。
因為他那句話里的"改變我的人"，指的不是我。
他連說"謝謝老婆"的客套都懶得給了。
在場有七個人。沒有一個替我說話。
何然大概覺得氣氛夠了，開始聊別的。方景延坐下后，顧瑤靠過去跟他低聲說了一句什么，他側頭聽，表情認真得像在聽一個很重要的人講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那種認真，三年前是對著我的。
回家的路上，方景延開車，我坐副駕。
"你今天話好少。"他說。
"沒什么好說的。"
"你是不是又覺得我沒提你？你也太敏感了，那種場合不是**行賞。"
"你說的改變你的人，是誰？"
方景延踩了一腳剎車。
前面的紅燈亮了。
他沒回答。
車廂里安靜了幾秒。
他搓了兩下手指。
"知夏，你別什么都往那個方向想。瑤瑤只是一個客戶，你別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。"
我轉頭看向車窗外面。
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。
"你今天穿的那件外套，是我買的。你站的那個姿勢，是我教的。你端杯子的手勢，是我糾正了三次改過來的。"
方景延沒有說話。
"你那句身邊有了對的人，那個人是誰，你心里清楚。"
他的手搓得更快了。食指和拇指來回磨。
"你最近怎么老翻舊賬。"
綠燈亮了。
車子重新啟動。
我沒再開口。
周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