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訪謝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清辭用過早膳，便帶著青禾出了門。，頭上仍是那支素銀簪子，腰間系了一條月白色的汗巾，整個人素凈得像一株剛從水里撈起來的青竹。，讓人挑不出錯處，也讓人記不住她。，就不會被針對。“姑娘，咱們今日還去當鋪嗎？”青禾跟在后面，手里提著一個竹編小籃，籃子里放著幾方帕子、一壺水，還有幾塊昨天剩下的桂花糕。“不去了。”沈清辭沿著巷子往外走，腳步不快不慢，“去茶樓坐坐。茶樓？”青禾眼睛一亮，“哪家茶樓？東街的松風閣。”：“那可是京城最好的茶樓之一！姑娘舍得花錢了？”。，三層高的木樓，飛檐翹角，門口掛著兩塊金字招牌，來往的客人非富即貴。，茶樓里人還不算多。她挑了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要了一壺碧螺春、兩碟點心。，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，壓低聲音：“姑娘，這兒是不是太貴了？一壺茶要三錢銀子呢。不貴。”沈清辭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“這壺茶，值這個價。”，但看姑娘神色認真，便不再多嘴，低頭吃點心。
沈清辭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大街上。
松風閣的位置選得極好，正對東大街的十字路口，四面八方的車馬行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從這里往北走百來步，就是鎮國公謝府所在的那條街。
她來之前打聽過了，謝府雖然門庭森嚴，但謝家的人出門采買、辦事，都要經過東大街。尤其是謝府的管事和下人，閑時喜歡在這附近的茶樓酒肆歇腳。
想打聽消息，最好的地方不是謝府門口，而是這些不起眼的角落。
茶樓里漸漸熱鬧起來。
鄰桌來了兩個中年男人，穿著綢袍，看著像是哪家的管事。他們要了一壺龍井，一邊喝茶一邊聊些生意上的事。沈清辭聽著，沒什么有用的話。
樓梯口又上來幾個人。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，穿著暗紅色的褙子，頭上戴著銀簪，看著體面，但袖口磨得發白了，應該是哪個中等府邸的管事嬤嬤。
她身后跟著兩個小丫鬟，提著一摞禮盒，像是剛辦完采買。
那婦人在沈清辭隔壁桌坐下，要了一壺毛尖，對丫鬟說：“歇歇腳，一會兒還要去綢緞莊取料子。”
“嬤嬤，侯爺的秋衫還沒定呢，咱們要不要多挑幾匹料子？”
“急什么，還早著呢。”婦人端起茶喝了一口，“再說了，侯爺那個身子骨，一年到頭穿不了幾身新衣裳，大半時候都是躺在床上的。做多了也是浪費。”
沈清辭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。
侯爺。
京城里能被稱為“侯爺”的人不少，但姓謝的侯爺，只有那一家。
她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耳朵卻豎了起來。
丫鬟又說：“嬤嬤，老**不是讓您多問問侯爺的意思嗎？萬一侯爺想要件新衣裳呢？”
“侯爺的心思你猜不透。”婦人嘆了口氣，“我伺候侯爺十幾年了，到現在也沒摸準他的脾氣。你說他病著吧，每日該讀書讀書，該理事理事，從沒耽誤過。你說他身體好吧，那臉色白得像紙，見風就咳，太醫院的太醫都搖頭。哎……”
另一個丫鬟湊過來：“嬤嬤，我聽說老**最近到處托人給侯爺尋名醫，是不是……侯爺的病情又重了？”
“別瞎說。”婦人瞪了她一眼，“侯爺的事，不是你該打聽的。”
丫鬟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再說了。
沈清辭垂下眼簾，將這段對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里。
謝淵。少年襲爵。體弱多病。太醫院搖頭。老**四處尋名醫。
這些信息和她之前打聽到的差不多，但婦人那句“該讀書讀書，該理事理事”讓她多留了個心眼。
一個“大半時候都躺在床上的病人”，還能理事？還能讀書？要么是這人毅力過人，要么是，他的病沒那么重。
沈清辭將這個疑問壓在心里，繼續喝茶。
鄰桌的婦人歇夠了，帶著丫鬟離開。
沈清辭叫來小二結了賬，多給了兩錢銀子的賞錢，笑著問了句：“小哥，方才那位嬤嬤是哪家府上的？看著體面得很。”
小二笑著收了銀子，壓低聲音：“那是鎮國公府的張嬤嬤，在謝家當差十幾年了，經常來咱們這兒喝茶。”
“鎮國公府？”沈清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，“那可是侯門。”
“可不嘛。”小二得意起來，“咱們松風閣的客人，非富即貴。方才那位張嬤嬤，還有前面那桌的劉管事，都是謝家的老人。”
沈清辭順著他的話問：“謝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？我看張嬤嬤臉色不太好。”
小二左右看看，湊近了說：“可不是嘛。謝家那位小侯爺，聽說又病倒了。老**急得不行，四處托人找大夫。還有啊，我聽人說，老**最近在物色孫媳婦，想給侯爺沖喜呢。”
“沖喜？”青禾在旁邊聽得入神，忍不住插嘴。
小二嘿嘿一笑：“可不是嘛。姑娘你想啊，謝家小侯爺那個身子骨，拖了十幾年，太醫院都束手無策。老**急啊，就想用喜事沖沖。要是能找個八字好的姑娘，說不定能把侯爺的病沖好呢。”
“沖喜”兩個字落在沈清辭耳中，像石子投入靜水，蕩開細細的漣漪。
她心中快速盤算起來。
謝老**在為孫兒物色妻子，這說明謝家有這個意愿。若是能入了謝老**的眼，嫁進謝家并非不可能。
至于“沖喜”的說法，不管真的假的，至少給了她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去接近謝家。
她謝過小二，帶著青禾下樓。
走出松風閣，青禾還在嘀咕：“沖喜？那不是糊弄人的嗎？哪有娶個媳婦就能把病治好的？”
沈清辭沒接話，沿著東大街慢慢往前走。走到十字路口時，她停下腳步，往北看了一眼。
遠遠的，能看到一條更寬闊的街道，街口立著一座石牌坊，上面刻著“鎮國公府”四個大字。
牌坊后面是兩扇朱漆大門，門釘锃亮，石獅子威風凜凜。門前站著四個護衛，一動不動，像四根柱子。
那就是謝府。
沈清辭看了幾息，轉身往南走。
“姑娘，咱們回家嗎？”
“不回家。”沈清辭說，“去藥材鋪。”
“去藥材鋪做什么？姑娘哪兒不舒服？”
“沒有不舒服，去買點東西。”
她走進一家名叫“濟世堂”的藥材鋪，在柜臺前站定。
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戴著一副水晶眼鏡，正低頭稱藥材。
“掌柜的，我想買一些安神的藥材。”沈清辭的聲音不高不低，“母親近來睡不好，想給她配幾副安神湯。”
掌柜抬起頭看了她一眼，見她衣著樸素但舉止得體，便放下手中的戥子：“姑娘要哪幾味？”
沈清辭隨口說了幾味常見的安神藥材：酸棗仁、遠志、茯苓、柏子仁。
掌柜一一給她稱了，包好，總共花了不到二錢銀子。
付了錢，沈清辭卻沒有急著走。她瞥了一眼柜臺后面的藥柜，目光落在一個貼著“雪蓮”標簽的抽屜上。
“掌柜的，您這兒有雪蓮子嗎？”
掌柜愣了一下：“雪蓮子？那是稀罕物，小店沒有。姑娘要那個做什么？”
“隨口問問。”沈清辭笑了笑，“聽說那東西很珍貴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掌柜捋了捋胡須，“雪蓮生長在北境雪山之巔，十年才開一次花，取子入藥，千金難求。整個京城，恐怕只有太醫院和幾大家族的藥房里才有存貨。”
“哪幾大家族？”
掌柜報了幾個名字。沈清辭都記下了，其中有謝家。
她道了謝，帶著青禾離開。
青禾跟在后面，手里提著藥材，滿臉疑惑：“姑娘，您不是說要給夫人買安神藥嗎？怎么又問起雪蓮子了？”
“隨便問問。”沈清辭語氣平淡，“長點見識。”
青禾嘀咕了一聲，沒再追問。
回到沈府后門，青禾先去開門，沈清辭站在門外，目光掠過高墻，落在沈府深處的幾棵老樹上。
那些樹比墻還高，枝丫伸出來，像一只手在招手。
她收回目光，邁進門去。
剛進院子，就看見一個不速之客，王氏身邊的管事嬤嬤劉媽媽，正站在她房門口，兩只手抄在袖子里，三角眼上下打量著院子里的陳設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。
青禾手里還提著藥材，看到劉媽媽，臉色一變，下意識往沈清辭身后縮了縮。
沈清辭面色不變，走過去，微笑道：“劉媽媽怎么有空來我院里？可是夫人有什么事吩咐？”
劉媽媽是王氏的心腹，在沈府當差十幾年，手里攥著不少人的把柄。
她生得干瘦，下巴尖尖的，笑起來比哭還難看，說話的聲音卻尖細得很，像指甲劃過瓷盤。
“二姑娘回來了。”劉媽媽笑瞇瞇地說，“夫人讓老奴來傳個話，三天后是護國寺的浴佛節，夫人要帶大小姐去上香祈福，順便問二姑娘去不去。”
沈清辭心中一動。
護國寺。浴佛節。三天后。
不就是十五嗎？
她原本就打算那日去護國寺，沒想到王氏也要去。這倒是個好機會，人越多，場面越亂，越容易渾水摸魚。
“夫人盛情，我自然要去。”沈清辭語氣溫順，“替我謝謝夫人，到時我隨夫人一同去便是。”
劉媽媽似乎沒料到她答應得這么痛快，三角眼里閃過一絲意外。
她上下打量了沈清辭一眼，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“二姑娘好生歇著”，轉身走了。
青禾關上院門，忍不住小聲罵了一句：“黃鼠狼給雞拜年，沒安好心。”
沈清辭笑了笑：“誰是誰的黃鼠狼，還不一定呢。”
她走進屋里，將那包安神藥材放在桌上，坐到窗前，再次拿出那封素箋，在上面添了幾行字：
“護國寺，浴佛節。謝老**每月十五上香。王氏母女同往。”
寫完，她將素箋折好，收進袖中。
窗外，暮色漸濃。遠處隱約傳來晚課的鐘聲，悠遠而沉悶，像一聲低低的嘆息。
沈清辭靠在窗邊，閉上眼睛。
她在想后天的事。
寺廟是最好做文章的地方。人多眼雜，說什么話、做什么事，都能找到由頭。她需要一個“偶遇”謝老**的機會，但不能太刻意，必須天衣無縫。
母親在世時教過她一句話，最好的算計，是讓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天意。
慢慢想。不著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