寺廟巧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浴佛節。，沈清辭便醒了。，鳥雀剛在枝頭啁啾，遠處的巷子里傳來早販挑擔的吆喝聲，一聲高過一聲，拖著長長的尾音。，刻意沒有用胭脂水粉，只抹了一層薄薄的面脂。，一件月白色的褙子，領口和袖口繡著淡藍色的忍冬紋，素凈得像是剛從佛堂走出來的。，耳畔墜了兩顆米粒大小的珍珠，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?！肮媚铮袢沾┻@個？”青禾端著早膳進來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有些不解，“去廟里上香，好歹也穿得喜慶些吧？佛門清凈地，穿那么花哨做什么?！鄙蚯遛o坐到桌前，拿起一個饅頭慢慢掰著吃。，沒再說什么。，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，回來臉色不太好：“劉媽媽來了，說夫人已經在二門候著了，讓姑娘快些。”，用帕子擦了嘴角，起身道：“走吧?！?，王氏和沈婉清已經等在那里了。，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，耳朵上掛著紅寶石墜子，通身上下一股子富貴逼人的氣息。，保養得宜，皮膚白凈，五官端正，年輕時應該也是個美人。
只是那雙眼睛太過精明，看人時總帶著盤算，讓人不太舒服。
沈婉清站在她母親身側，穿了一件粉色的褙子，下著石榴紅裙子，頭上珠翠比王氏還多。
她正低著頭擺弄手腕上的金鐲子，看見沈清辭來了，上下掃了一眼，嘴角一撇：“姐姐今日穿得可真素凈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奔喪呢。”
“妹妹說笑了?！鄙蚯遛o微微欠身，“佛門重地，穿得太艷麗，怕**怪罪。”
王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復了。
她上下打量了沈清辭一番，目光在那支素銀簪子上停了一瞬，似笑非笑地說：“清辭有心了。既然人都到齊了，走吧?！?br>沈府的馬車已經備好。
王氏和沈婉清坐了前面那輛寬敞的青帷馬車，沈清辭帶著青禾坐了后面那輛小一些的。
兩輛馬車一前一后駛出沈府，往城外的護國寺去。
護國寺在京城西郊的半山腰上，是前朝皇家寺院，香火極盛。
從山腳到山門，要爬三百多級青石臺階，沿途古木參天，松柏蒼翠，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座石亭供人歇腳。
馬車到山腳下便停了。
王氏帶著沈婉清下了車，立刻有寺里的知客僧迎上來，引著她們往上走。
沈清辭跟在后面，不緊不慢，目光卻一直在打量著四周。
浴佛節是一年一度的盛事，來上香的香客比平日多了兩三倍。
沿途人潮涌動，有騎**官員、坐轎的貴婦，也有挑著供品的小販和背著香袋的百姓。
山道兩側擺滿了攤位，賣香燭的、賣素點的、賣珠花手串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，熱鬧得像趕集。
沈清辭的目光越過人群，往山門方向看去。
謝家的馬車還沒到。
她并不著急。謝老**每月十五來護國寺上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，今日又是浴佛節，不可能不來。她只需要耐心等。
走到半山腰的石亭時，王氏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沈清辭一眼：“清辭，你走得慢些，婉清腳程快，我們先上去，你慢慢來。”
沈清辭知道她是什么意思，不想讓自己跟在她們身邊，免得被人看見，以為是沈家的嫡次女，影響沈婉清“物色人家”的計劃。
她溫順地點頭：“夫人先去吧，我歇一歇再走。”
王氏滿意地收回目光，帶著沈婉清加快腳步往上走。
沈婉清經過沈清辭身邊時，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，低聲笑道：“姐姐慢走，別摔了?！?br>青禾氣得臉都紅了，等她們走遠了才小聲罵：“什么東西！”
沈清辭揉了揉被撞的肩膀，神色平靜：“走吧，我們慢慢爬。”
她和青禾在山道邊歇了一盞茶的工夫，才繼續往上走。
走到山門時，正好撞見一行人在山門外匯合，十幾個護衛簇擁著幾輛馬車，護衛們腰間佩刀，身形挺拔，一看就是軍中出身。
馬車上下來一位老**。
她穿著石青色的褙子，頭上戴著銀絲髻，鬢邊簪了一朵深藍色的絨花，通身上下不見一件金玉，卻自有一股雍容的氣度。
她身材不高，微微有些發福，但腰背挺得筆直，走路時腳步穩穩當當，像是練過功夫的。
她的面容和善，眉目間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，眼角深深的紋路里藏著幾十年的風霜。
身后跟著兩個丫鬟、一個管事嬤嬤，還有一個年輕公子，不，不是公子，是個穿著素色道袍的中年男子，看著像是府里的清客或大夫。
沈清辭的目光在那位老**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她從沒見過謝老**本人，但這些日子打聽了不少消息，對謝老**的長相、打扮、出行習慣都有了大致的了解。
眼前這位老**，無論是衣著氣度還是隨從配置，都和傳聞中的謝老**對得上。
謝家果然來了。
沈清辭不急著上前，而是站在山門一側，假裝在等青禾買香燭。她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著謝老**的動向。
謝老**在山門前停了一會兒，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不多時，一個穿著灰布僧袍的老和尚從寺里迎出來，笑容滿面地和她寒暄了幾句，便引著她往大雄寶殿的方向去了。
沈清辭目送她們走遠，才慢慢跟上去。
大雄寶殿里，香火繚繞，梵唱聲聲。
沈清辭在殿外站了一會兒，等謝老**上完香、添了香油錢，才帶著青禾走進去。
她不急著上香，而是在殿內慢慢走了一圈，看似在禮佛，實則在觀察。
謝老**上完香后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在偏殿的茶室里歇腳。
那間茶室不大，門口掛著一道竹簾，從外面能看到里面影影綽綽的人影，卻看不清具體的面孔。
沈清辭在心中盤算著如何“偶遇”。
太刻意不行。謝老**在侯門摸爬滾打幾十年，什么把戲沒見過？如果她做得太明顯，反而會被看穿。必須自然，像是在佛前有緣相遇，而非有心安排。
她正想著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“讓開讓開！馬驚了！”
“啊——！”
“救人?。　?br>聲音從山門方向傳來，伴著馬嘶人喊，亂成一團。
大雄寶殿里的香客紛紛往外跑，沈清辭也帶著青禾走出去，就看見山門外的空地上，一匹高頭大馬正發瘋似的亂沖亂撞，拖著后面一輛馬車，眼看著就要往謝老**歇腳的那間茶室撞去。
護衛們正在拼命拉住韁繩，但那匹馬力氣極大，三四個人都制不住。
茶室門口的丫鬟們嚇得尖叫，有人沖進去扶謝老**出來，但老**年紀大了，腿腳不便，走不快。
沈清辭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銳利。
她沒有猶豫，提起裙擺朝茶室的方向沖了過去。
“姑娘！”青禾在身后大喊。
沈清辭沒有回頭。
她沖到茶室門口時，那匹馬已經撞翻了門口的香爐，碎石飛濺。
謝老**被丫鬟攙著剛從茶室里出來，腳步踉蹌，眼看就要被撞上。
沈清辭一把抓住謝老**的手臂，將她往旁邊一帶，同時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她身前。
那匹**蹄子擦著她的裙擺踩過去，碎石飛濺，在她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。
她沒喊疼，扶穩謝老**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老**，您沒事吧？”
身后，護衛們終于制服了那匹馬，馬車轟然倒地，揚起一片塵土。
謝老**臉色發白，但很快穩住了。
她轉過頭，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姑娘，月白色的褙子沾了灰，手背上滲著血，臉上卻沒有一絲慌亂，目光沉靜如水，仿佛剛才那驚險的一幕只是尋常小事。
“姑娘，你是……”謝老**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老**受驚了?！鄙蚯遛o松開她的手臂，退后一步，行了個禮，“我扶您到那邊歇一歇吧，這邊太亂了?！?br>她沒有急著自報家門，也沒有邀功的意思，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謝老**打量著她，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受傷的手上，眉頭微微皺起：“姑**手受傷了?！?br>“不礙事，皮外傷。”沈清辭將手攏進袖中，笑了笑，“老**還是先坐下吧，我讓人去請大夫?！?br>謝老**的貼身嬤嬤這時候才趕過來，扶著老**往旁邊干凈的臺階上坐。
幾個丫鬟圍上來，又是遞水又是拍土，忙成一團。
沈清辭悄悄退開，沒有多留。
她帶著已經嚇傻了的青禾往回走，走到大雄殿前的銀杏樹下，才停下來，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“姑娘！”青禾終于回過神來，拽著她的袖子，聲音都在發抖，“您不要命了！那匹馬差點踩到您！”
“不是沒踩到嗎？”沈清辭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傷，上面被碎石劃破了兩道口子，鮮血洇出來，在雪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。
她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，隨意纏了兩圈，打了個結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沈清辭按住青禾的肩膀，壓低聲音，“別嚷嚷。這是佛門清凈地，吵什么？”
青禾咬著嘴唇，眼眶紅紅的，不說話了。
沈清辭靠在銀杏樹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方才那一幕在她腦海中回放了一遍。她沖出茶室的速度、拉住謝老**的力道、擋在她身前的角度，都恰到好處。既顯得勇敢，又不會太過出格。
最重要的是，她沒有自報家門。
這是母親教她的，幫了人，不要急著說你是誰。讓被幫的人來問你，比你主動說出來，效果要好十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