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不動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看見她，說：“又是你。”，在靠窗的老位子坐下。“還是那碗面？嗯。”。她聽見切菜的篤篤聲，還有油下鍋的滋啦聲。窗玻璃上全是水汽，她伸手抹了一小塊，往外看。街對面那家雜貨鋪也開著，門口的煙囪冒著煙。，她問：“程先生最近來過嗎？”，想了想：“你說那個老程？有些日子沒見了。他往常十天半月來一回，這回怕有兩個月了。”。“他住哪兒，您知道嗎？鎮東頭，過了小石橋，那片老房子，最靠里的那家。”老板往圍裙上擦了擦手，“不過那地方不好找，巷子多，岔路也多。”，付了錢，推門出去。。她把圍巾裹緊，往鎮東走。過了小石橋，果然是一片老房子，青磚灰瓦，巷子窄得只能過一個人。她一條條巷子穿過去，走到最里頭，看見一扇木門。。，沒人應。又敲了三下，還是沒聲。她輕輕推開門，院子里很靜，墻角堆著些干柴，一只黑貓蹲在柴垛上看她。“程先生？”她朝屋里喊了一聲。
黑貓跳下柴垛，鉆進門縫不見了。她猶豫了一下，跟進去。
屋里光線很暗，有一股陳舊的藥味。她看見那張床上躺著個人，走近兩步，認出來了。
他比上次見時瘦了很多，顴骨高高突起，眼窩陷下去。被子蓋到胸口，露出格子睡衣的領子。床邊小柜上放著幾個藥瓶，還有一杯水。
她站在那兒，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動了動，慢慢睜開眼睛。看見她，好像并不意外。
“你來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。
“我沒收到明信片。”她說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她以為他又睡著了。
第三十七章 傻孩子
她在那間屋子里待到天黑。
中間他去了一趟廁所，扶著墻，走得很慢。她想扶他，他擺擺手。她聽見隔壁傳來沖水的聲音，然后是漫長的腳步聲，一步一步蹭回來。
他躺回床上，喘了好一會兒。
“吃飯了嗎？”她問。
他沒說話。
她去院子里找了一圈，灶是冷的，鍋里什么也沒有。碗櫥里只有半袋掛面，兩個雞蛋，一把蔫了的青菜。
她生火燒水，把面煮上。黑貓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了，蹲在灶邊看她。
面煮好，她盛了一碗端進去。他坐起來，接過碗，手有點抖。她看著他把面吃完，湯也喝了。
“還有嗎？”他問。
她又去盛了一碗。
吃完，他把碗擱在床頭柜上，靠著被子坐著。窗外已經全黑了，屋里只開了一盞臺燈，光暈黃黃的，照不出多遠。
“那幾張，”他慢慢說，“是最后能寫的了。后來眼睛就不行了，看不清字。”
她沒說話。
“郵局那邊我托過人，每個月幫我寄一張。寄到十二月，人家說，地址不對，退回來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寫的是老地址，”他說，“你搬家那年，給我留的新地址，我弄丟了。”
她想起那四張明信片，想起上面的郵戳，想起自己每個月去翻信箱的日子。她一直以為是他沒寄，原來是她沒收到。
“十二月那張，”他說，“我一直揣著。想著哪天眼睛好一點，能寫幾個字，給你寄過去。”
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四張明信片，放在他被子上面。
“都在這兒了。”她說，“十一月，十二月，一月，二月。”
他低頭看了一會兒，伸出手，摸了摸最上面那張。手指在那些字上慢慢劃過。
“寫得不好，”他說，“字歪了。”
她沒吭聲。
黑貓跳**，在他腿邊趴下來。他把手放在貓背上，一下一下地捋。
“明天，”她說，“我帶你去醫院。”
他搖搖頭。
“去看看吧。”
他還是搖頭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外面什么都看不見，只有風，一陣一陣的，把什么東西吹得嘩啦響。
“那我來，”她說，背對著他，“每周來。”
屋里很靜。她聽見他在身后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傻孩子。”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