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腿上的博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少館主，您瘋了？”福伯的聲音都在發顫，枯瘦的手死死按住陳凡的肩膀，“黑風賭坊的人都是地痞**，為首的‘刀疤強’心狠手辣，您現在這個樣子出去，不是送命嗎？”，傷口處傳來陣陣劇痛，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根針在扎。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上一世從未有過的冷冽：“送命？我這條命，早就該死在那個暴雨夜了。”，總覺得今天的少館主和往常不一樣。以前的陳凡，別說見刀疤強，就是聽見他的名字都能嚇得躲進床底，可現在，這雙眼睛里翻涌的東西，像是淬了火的鐵。“哐當——”，木屑飛濺。五個光著膀子的壯漢堵在門口，為首的那個左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，正是黑風賭坊的刀疤強。他手里把玩著一把**，眼神掃過破敗的庭院，最后落在柴房門口。“喲，這不是陳大少館主嗎？”刀疤強嗤笑著走近，目光落在陳凡那條斷腿上，“怎么？昨天沒把你打醒？還敢賴著不還錢？”，其中一個瘦猴似的家伙喊道：“強哥，我看他是想耍賴！依我看，直接把他另一條腿也打斷，扔去亂葬崗算了！就是！這破武館也值不了幾個錢，不如一把火燒了，省得礙眼！”，福伯氣得渾身發抖，卻被一個壯漢推搡著撞在墻上，疼得悶哼一聲。。他可以受辱，但不能看著護著這具身體的老人被欺負。上一世，他就是因為太能忍，才讓自己和女兒活得像陰溝里的老鼠。“多少錢。”陳凡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喧鬧的笑聲戛然而止。：“算你識相。上個月你在賭坊借了五十兩，利滾利，現在一共是一百兩。拿錢，走人，不然……”他掂了掂手里的**，寒光刺眼。？。這具身體的記憶里，明明只借了三十兩，這才一個月，就翻到了一百兩，分明是搶。“我沒那么多錢。”陳凡看著刀疤強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。
刀疤強臉色沉了下來：“你耍我？”
“我沒耍你。”陳凡緩緩道，“但我能給你一個比一百兩更值錢的東西。”
刀疤強愣了一下，隨即狂笑起來：“就你？一個連武館都快守不住的廢物，能有什么值錢東西？你家那把生銹的破劍？還是你這雙廢腿？”
“是藥方。”陳凡平靜地說，“一張能治骨裂的藥方。”
這話一出，不僅刀疤強愣住了，連福伯都滿臉驚愕。他在陳家待了三十年，從沒聽說過老館主留下什么治骨裂的藥方啊。
刀疤強瞇起眼睛：“你蒙誰呢？治骨裂的藥方？郎中那里一抓一大把，值個屁錢！”
“普通的藥方自然不值錢。”陳凡的目光落在刀疤強的腰上，“但我的藥方，能讓骨頭三天愈合，半個月就能像沒受過傷一樣。強哥，你腰側的舊傷，下雨天是不是疼得連刀都握不住？”
刀疤強的臉色猛地一變，下意識地捂住了腰側。那處傷是三年前跟人搶地盤時被砍的，骨頭裂了縫，雖然養了半年，可每逢陰雨天就疼得鉆心，別說握刀，有時候連站都站不穩，這是他最大的忌諱，從沒跟外人說過，這廢物怎么會知道？
陳凡看穿了他的驚訝，繼續道：“我這藥方，用的是青陽城后山特有的‘續骨草’，配上七味藥材，外敷內服，三天就能讓骨裂處開始愈合。強哥要是信我，我現在就能寫出藥方，你去抓藥試試。要是沒用，我這條命，任憑你處置。但要是有用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刀疤強身后的幾個壯漢：“這一百兩，能不能先欠著？等我湊夠了，自然會還。”
刀疤強死死盯著陳凡，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。他腰上的傷折磨了他三年，找過多少郎中都沒用，要是這廢物說的是真的……
“強哥，別信他！這小子肯定是想拖延時間！”那個瘦猴壯漢急道。
刀疤強卻抬手制止了他，眼神陰鷙地看著陳凡：“好，我信你一次。但你要是敢耍花樣……”他**一劃，旁邊的木柱應聲斷成兩截，“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陳凡松了口氣，對福伯說：“福伯，筆墨。”
福伯連忙點頭，踉蹌著去內堂翻找。很快，他捧著一個掉了漆的硯臺和幾支禿筆過來，還有一張泛黃的草紙。
陳凡忍著腿上的劇痛，半跪在地上，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。他哪里懂什么藥方？但他上一世送外賣時，跑過不少中醫館，也聽坐堂的老中醫閑聊過幾句。續骨草確實是治骨傷的藥材，至于另外七味……他憑著模糊的記憶，寫了幾味常見的活血化瘀的藥材，又故意加了兩味看似無用、實則不會沖突的輔藥，湊夠了七味。
他寫得很慢，每一個字都模仿著記憶里老館主留下的字跡，盡量顯得沉穩。刀疤強就站在他身后，呼吸噴在他的頸后，帶著濃重的酒氣。
終于，陳凡放下筆，將草紙遞過去：“按這個方子抓藥，每日一副，外敷兩次，內服一次。三天后，要是你的腰還疼，再來找我。”
刀疤強一把搶過藥方，仔細看了看。他雖然不認幾個字，但上面的藥材名字倒有幾個眼熟的。他將藥方揣進懷里，又惡狠狠地瞪了陳凡一眼：“三天！我只等三天！”
說完，帶著幾個壯漢揚長而去。
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，福伯才癱坐在地上，抹著額頭的冷汗：“少館主……您、您這是……”
陳凡靠著墻，大口喘著氣，斷腿處的疼痛幾乎讓他暈厥。他剛才是在賭，賭刀疤強的舊傷足夠嚴重，賭他病急亂投醫。萬幸，他賭贏了。
“福伯，扶我起來。”陳凡咬著牙道。
福伯連忙起身，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，往內堂走。經過庭院時，陳凡看見墻角那株被踩倒的老槐樹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停下腳步：“福伯，家里還有銀子嗎？哪怕只有幾文錢也行。”
福伯面露難色：“家里……只剩下買米的二十文錢了，還是我偷偷攢的，本想給您抓點好藥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陳凡點頭，“您去集市上買些最便宜的烈酒和棉花，再找幾塊干凈的布來。”
“您要這些做什么？”福伯不解。
“治腿。”陳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斷腿，眼神銳利，“刀疤強能等三天，我不能等。”
他記得上一世在工地打工時，有個工友從腳手架上摔下來，腿骨錯位，工頭為了省錢，沒送醫院，而是找了個懂正骨的老木匠，用烈酒消毒，硬生生把骨頭接了回去。雖然過程痛苦，但確實管用。
現在，他只能對自己下狠手。
回到內堂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，陳凡讓福伯把烈酒倒在棉花上，又讓他找了兩根結實的竹片。當沾了烈酒的棉花按在傷口上時，刺骨的疼痛讓他渾身痙攣，冷汗瞬間浸透了粗布衣衫。
“少館主，要不……還是算了吧？我再去求求王郎中……”福伯看著他慘白的臉，心疼得直掉淚。
“按住我。”陳凡咬著牙，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。他不能等，這具身體太弱了，拖延一天，就多一分危險。誰知道刀疤強會不會反悔？誰知道這武館里還藏著什么別的危機？
福伯含淚按住他的肩膀，看著陳凡深吸一口氣，雙手猛地按住自己的斷腿。
“呃——！”
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呼從喉嚨里滾出來，陳凡的臉瞬間扭曲，眼前陣陣發黑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頭摩擦的聲音，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里面攪動。
就在這時，胸口衣襟下那點微弱的紅光突然亮了起來，一股暖流順著血脈緩緩淌向斷腿處，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竟然減輕了幾分。
陳凡一愣，難道是那個青銅小鼎？它還在？
來不及細想，他借著那股暖流的力氣，猛地一推！
“咔嚓”一聲輕響，錯位的骨頭終于歸位。
陳凡眼前一黑，徹底暈了過去。
福伯嚇得魂飛魄散，連忙探他的鼻息，感覺到還有氣，才癱坐在地上，看著用竹片固定好的斷腿，老淚縱橫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陳凡在一陣刺鼻的藥味中醒來。窗外已經黑透了，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來，照亮了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。
福伯趴在床邊睡著了，臉上還帶著淚痕。
陳凡動了動手指，發現腿上的疼痛果然減輕了不少，雖然還是不能動，但那種骨頭錯位的劇痛已經消失了。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口，指尖觸到一個堅硬的東西——那青銅小鼎，竟然藏在他的衣襟內側，像是長在了肉里一樣。
他悄悄把小鼎掏出來，借著月光仔細看。鼎身的銹跡似乎淡了些，鼎底的篆字依舊模糊，但那微弱的紅光卻比之前更亮了，而且他能感覺到，鼎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輕輕跳動，像是……心跳？
就在這時，院墻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，不像是黑風賭坊的那些莽漢，倒像是……受過訓練的高手？
陳凡的心瞬間提了起來。他屏住呼吸，握緊了手里的青銅小鼎，聽著那腳步聲在墻外停頓了片刻，然后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后院。
是誰？
是沖著他來的？還是沖著這武館？
更讓他心驚的是，他在這具身體的記憶里搜索，發現陳家武館除了欠賭坊的錢，似乎還藏著一個更大的秘密，而這個秘密，很可能和三年前父親的“意外”有關。
月光下，陳凡的眼神越來越沉。他知道，這平靜只是暫時的，真正的風暴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