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唐覆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；；；。，二百多州也看似平靜，實則盡染烽煙，眼看著李唐王朝氣數(shù)將盡。太初宗也如禿鷲一般盤旋王庭之上。。，仙不似仙，魔不似魔，人不似人。，也偏偏熬過了整整百年。。。。，新槐下又埋了新骨。。。
沒人知道他從哪兒來，也沒人知道他要去哪里。
他只管走，向著中原，穿過那些被藩鎮(zhèn)割得四分五裂的州縣，穿過那些早已沒有香火的荒廟。
最后逆著逃難的百姓，邁入李唐那早已蕭敗的國都——長安。
彼時，曾率部鎮(zhèn)守北疆，抗擊草原部落的邊軍大將董溫，已親率十萬精兵，聯(lián)合草原諸部，合兵二十萬，屯兵長安城下。
打的雖是“清君側(cè)”的旗號，可世人皆知，他意在李唐皇位。
城中守軍不過兩萬。為保皇室最后一分體面，年僅十二歲的小皇帝李承嗣下令敞開南門，容百姓逃生。
那日，云幕低垂，萬籟待雷。
白發(fā)僧人盤腿坐在逃難百姓的路邊。
身前放著一只空碗。
逃難的人從他身邊經(jīng)過，拖家?guī)Э冢浦気嗆嚕糁瓶稹Ｓ腥丝此谎郏抗獯魷词栈兀挥腥诉B看都不看。
向難民化緣？
簡直是笑話。
這和尚莫不是瘋了？
人群如渾濁的河流，從僧人身邊淌過。
他不攔，不喚，不抬頭，只左手緩緩轉(zhuǎn)著佛珠，右手垂在膝上，像一尊被遺落在人間的石像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。
一個臟兮兮的小孩兒蹲下。
他大概七八歲，瘦得像根柴火棍，臉上糊著泥和淚痕混成的黑印子，只有一雙眼睛還算亮。
他在僧人面前打量。
小孩兒歪著頭，看了那空碗一眼，又看了僧人一眼。
忽然，他雙手合十，學著他曾見過的模樣，虔誠地彎下腰。
“這世道，何時是個頭？”
臟小孩兒的聲音又細又啞，像是很久沒喝過水。
而這個問題，肯定不是一個孩子能想到的，那是遺言，臟小孩兒父母的遺言。
僧人左手轉(zhuǎn)動的佛珠忽然停下。
他微微睜眼。
一張黑黢黢的小臉映入眼簾。
可那雙眼睛太亮了，亮得不該生在這張臉上，不該活在這世道里。
僧人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，他抬起頭，望向天空。
小孩兒順著他的目光，也仰起脖子。
天上什么都沒有。沒有云，沒有鳥，沒有神仙踏過的霞光。
甚至剛才的雨云也消失的一干二凈。
有的只是一片灰蒙蒙的天。
長安北門，已經(jīng)傳來列隊攻城的擂鼓，震得人心發(fā)慌。
逃難的人群腳步更快，步伐更緊，這許多的名門士族也不再顧忌什么體面，只管向南逃得越遠越好。
可這老僧人和臟小孩兒就是一動不動。
又過了大半晌。
小孩兒仰著的脖子開始發(fā)酸，他忍不住扭了扭，又偷偷瞄了僧人一眼。僧人還是望著天，仿佛那空空的天上真有什么東西。
又不知過了多久。
終于，僧人低下頭來。
他張了張嘴，像是想說什么，最后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等吧。”
老僧人聲音低啞，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。
“等那最后一絲氣運耗盡，等仙人們終于無利可圖，等人間徹底爛透。”
“爛透了，也許就好了。”
小孩兒皺起眉頭。
這個答案，他聽不懂。
但他知道自己不喜歡。
他撇了撇嘴，站起身，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土，其實拍不拍也沒什么區(qū)別。
一邊小聲嘟囔：“老和尚，裝神弄鬼的，騙子……”
說著，他作勢轉(zhuǎn)身。
走出一步。
兩步。
第三步邁出去的瞬間，他突然猛地折返，一把抓起僧人面前的空碗，拔腿就跑！
他跑得飛快，瘦小的身影在逃難的人群中鉆來鉆去，轉(zhuǎn)眼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塵土里。
僧人望著他消失的方向。
那只空碗，本來就是空的。
他垂眸，左手又開始緩緩轉(zhuǎn)動佛珠。
風從西邊吹過來，吹動他破舊的僧袍。
遠處，有人哭，有人喊，有孩子在找娘。
僧人閉上眼睛。
那顆轉(zhuǎn)動的佛珠，在指尖頓了一頓，又繼續(xù)轉(zhuǎn)了下去。
那一日。
長安堆尸如山，血流成河。
鎮(zhèn)北大將董溫跨馬提刀，伴著噠噠噠噠噠的蹄聲踏入未名宮-含元殿百級臺階下。
董溫抬頭。
階上，少年李承嗣端坐于御位之上，龍袍曳地，漆黑的眼睛俯視著階下千軍萬馬，不見驚惶，不見悲戚，只淡淡地，居高臨下地，望著董溫。
那一瞬間，董溫竟心生惶恐。
因為他真切地感受到，這孩子有真龍之氣，帝王之威。
“臣董溫，參見陛下！”
這句參拜下意識脫口而出，但將軍的氣勢猶在，動作上只是微微頷首。
清君側(cè)？
卻不見下馬，更不見跪拜。
少年皇帝沒有答話。
只是簡單笑了笑，接著緩緩起身，十二歲的身形尚未長成，龍袍空空蕩蕩地掛在身上，卻偏生站出了一種睥睨天下的姿態(tài)。
他一步步走向殿口，冕旒后的面容看不清表情，只有聲音清晰而冷冽地傳下來。
“遠道而來，將軍辛苦，接下來，就不勞煩將軍大駕了。”
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真龍之氣，此刻已蕩然無存，仿佛只是他董溫一時的錯覺。
現(xiàn)在的他蹲在石階之上，雙臂環(huán)膝，滿臉愁容！龍袍皺巴巴地堆在腳邊，這倒像是個孩子該有的表情。
董溫也不急，就那樣提著刀，跨在馬上，仰頭看著。
小皇帝苦苦掙扎，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見的東西較勁。
最終的最終！
最后的最后！
龍袍翻卷，冠冕墜地。十二歲的李承嗣拔劍自刎于含元大殿前。
建國三百年，盛世一百年的李唐王朝成了史官筆下的前朝，李承嗣也成了即位及**小兒皇帝。
坊間傳聞。
李承嗣有一句意味深長的遺言，但董溫即位后強令史官不得記錄，更不得外傳。
世人皆以為，這遺言關(guān)乎**之君的悔恨與不甘，關(guān)乎對亂臣賊子的最后詛咒。
但只有董溫自己知道，不記錄，是為了感念前朝那位小皇帝曾對自己有過的一份提攜之恩，他想為李唐留下這最后的體面。
畢竟當時未名宮-含元大殿前，千百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小皇帝最后喊的不是什么慷慨**，也不是什么山河社稷。
他在罵人，還是用聽不懂的話罵人，罵的也該是自己——
“天崩開局啊！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