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透過半掩的窗欞鉆進來，吹得帳上銀熏球微微打轉。沉水香的青煙裊裊散著，本該安神。。，像溺水者剛被拖上岸。后背寢衣濕透，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上爬。手指死死攥著錦被，指節泛白，指甲幾乎掐進絲緞里。。，滿府下人幸災樂禍的眼神；嫡母王氏假惺惺抹著眼角，說要將她嫁給年過半百的鰥夫做續弦；沈昭玉挽著那人的手臂，笑得嬌媚，一聲聲喊著"**"。。，神情淡漠，像在扔掉一件不合身的舊衣。，在冷清小院一日日熬著，直到那年冬天咳血而亡。死時身邊只有青蘿在哭。。。，錦被滑落。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卻精致的臉——十六歲，杏眼桃腮，正是京城閨秀里最出挑的年紀。可那雙杏眼沒有少女的嬌憨，只有深不見底的幽冷。。。。前世臨死前，她用盡最后力氣寫下的那句話——"若有來生，我定親手撕了那婚書"。"小姐？小姐您怎么了？"
帳外傳來怯怯的聲音，一只手掀開了帳幔。圓臉雙環髻的丫鬟探進頭來，手里還端著一盞溫著的安神湯。看見沈昭寧慘白的臉色和滿額冷汗，她頓時慌了。
"小姐可是魘著了？奴婢去請大夫——"
"不必。"沈昭寧開口，嗓音沙啞，卻靜得詭異。她盯著青蘿看了許久，目光里壓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青蘿被她看得心里發毛："小姐……您別嚇奴婢。"
沈昭寧沒答。
她在確認——確認自己真的回到了十六歲，回到了退婚發生的前一夜。
前世也是這樣的暮春，這樣的夜晚。明日一早，季家管家便會登門，當著滿府下人的面宣讀退婚書，將她的尊嚴踩進泥里。
此刻窗外月正當空。
距離那場羞辱，還剩不到六個時辰。
"青蘿，"沈昭寧忽然開口，"季家最近可有動靜？"
青蘿一愣："奴婢聽門房說，季家這幾日總有人往府上跑，鬼鬼祟祟的。不過……二小姐那邊好像也有人在傳話。"
二小姐，沈昭玉。同父異母的妹妹，王氏的親生女兒。
前世沈昭寧到死都不知道，昭玉是何時和季云崢勾搭上的。直到她病重臥床，昭玉來"探望"，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笑容溫柔得像淬了毒。
"姐姐，你猜季公子退婚后娶了誰？"昭玉俯身，在她耳邊輕聲道，"是我。婚書是他親手寫的，求親也是他親自來的。姐姐放心，你死了以后，我會替你照看好侯府。"
那一刻沈昭寧才明白——這場婚約從一開始就是局。季云崢要侯府的勢，王氏要季家的權，昭玉要那個男人。而她，不過是塊墊腳石。
前世她是棋盤上的棄子，今生，她要做執棋的人。
"小姐？"青蘿見她不語，小心翼翼遞上湯盞，"您先喝口湯暖暖身子。"
沈昭寧接過，沒喝。她低頭看著琥珀色的湯汁，忽然問："青蘿，你信不信人能重活一世？"
青蘿眨眨眼："小姐，您是不是魘著了？奴婢去請道士——"
"我沒事。"沈昭寧將湯盞擱回小幾，聲音輕卻篤定，"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。"
她抬眸。那雙杏眼不再是從前怯懦隱忍的模樣，取而代之的是鋒芒暗藏的銳利。月光落在她臉上，將輪廓勾勒得冷硬而決絕。
前世她被退婚、被羞辱、被全京城嘲笑，最后死在破舊小院里，連副像樣的棺材都沒有。
這一世——
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掌控她的命。
沈昭寧掀開被子，赤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。青蘿驚呼一聲，忙蹲下替她穿鞋："小姐，地上涼！"
"點燈。"沈昭寧吩咐，"再把母親留下的妝*拿來。"
青蘿愣住。已故沈夫人的妝*，小姐平日里從不讓人碰，說是看了傷心。怎么今日深更半夜要拿出來？
但她不敢多問，應聲去張羅。
燭火亮起，暖黃的光暈驅散了陰冷。沈昭寧坐在妝臺前，看著鏡中年輕的自己，慢慢伸手撫上臉頰——這是十六歲的臉，還沒被病痛折磨得枯瘦，眉眼間還帶著少女的輪廓。
但那雙眼睛，已經不是少女的眼睛了。
青蘿捧著紫檀木妝*過來，放在妝臺上。雕工精細，鎖扣嵌著顆小小的白玉，是母親生前最珍愛的物件。
沈昭寧打開妝*。里面整整齊齊放著：一支白玉蘭簪，幾封泛黃的信箋，還有一本薄薄的手札。
她拿起手札翻開，紙頁上是母親娟秀的字跡，記錄著人名、店鋪、關系脈絡。前世她從未認真看過，只覺得看一眼就心痛。
此刻她知道了——這是人脈，一筆足以讓她翻盤的隱形財富。
"青蘿，"沈昭寧合上手札，聲音平靜得不像剛做噩夢的少女，"明日一早，季家會派人來退婚。"
青蘿臉色大變："什么？！季公子要退婚？這怎么可能——"
"你聽我說。"沈昭寧按住她的手，目光直視，"退婚的事我早就知道了。不僅我知道，王氏和昭玉也知道。季云崢要攀附貴妃娘家的高枝，侯府對他已經不夠用了。而王氏巴不得我被退婚，好讓昭玉頂上去。"
青蘿眼眶紅了："小姐，那怎么辦？您去找侯爺——"
"父親？"沈昭寧嘴角扯出譏誚的弧度，"他若是個有主見的，母親也不會死得那么早。"
沈侯爺懦弱無能，萬事聽王氏的。前世她被退婚，父親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。這一世，她不會對那個男人抱任何期望。
"小姐，那您……"青蘿眼淚掉了下來。
沈昭寧沒哭。她起身走到窗前，推開窗。夜風裹著槐花香氣撲面而來，吹動她的長發。
遠處茶樓的燈籠還亮著，隱約傳來絲竹聲。她記得，前世那個說書人就是在那起的家。
"季云崢要退，就讓他退。"她望著天上明月，聲音不疾不徐，"但他以為我會像前世那樣哭著求他？做夢。"
青蘿愣住了："前世？"
沈昭寧沒解釋。她轉身看著青蘿，目光溫柔卻堅定："青蘿，你愿意跟著我嗎？這一世，我不會再讓你受苦。"
青蘿雖聽不懂什么前世今生，但她從小跟著小姐，小姐說什么她就信什么。她抹了把眼淚，用力點頭："奴婢生是小姐的人，死是小姐的鬼！"
沈昭寧笑了。前世青蘿也是這么說的。后來她死了，青蘿被發賣到不知何處，結局比她更慘。
這一世，她要把欠青蘿的，都還了。
"去睡吧。"沈昭寧走回床邊躺下，"明日還有場硬仗要打。"
青蘿給她掖好被角，吹滅燭火，輕手輕腳退了出去。
房間重歸黑暗。
沈昭寧閉上眼，腦海中浮現季云崢的臉——那個前世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。
"季云崢，"她在黑暗中無聲道，"這輩子，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后悔。"
窗外，月亮慢慢西沉。東方天際隱隱泛白，新的一天要開始了。
這一天，將是沈昭寧改寫命運的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