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點(diǎn)半的操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六點(diǎn)。。他按掉。翻了個身。然后想起來，蘇小禾說六點(diǎn)半，操場。。。這意味著他得起更早，明天。他沒吃早飯，穿鞋、鎖門、一路小跑到公交站。到的時候天剛亮。夏天的清晨，空氣中還有昨晚雨后的潮濕。。不是標(biāo)準(zhǔn)的田徑場，是一塊被青磚圍起來的土場子，地面上鋪的不是塑膠跑道，是壓實(shí)的黃土。角落里立著一個落滿了灰的木人樁，不是做樣子用的那種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掌印和拳印，木頭的顏色都被打淺了。。。不是熱身，是正兒八經(jīng)跑完了。黑色作訓(xùn)服幾乎沒有汗?jié)n，呼吸完全正常。看到周白進(jìn)來，她喝了一口豆?jié){。那個豆?jié){杯還是熱的，說明她剛從外面買回來。"五圈。熱身。"。一圈大概二百米，五圈就是一公里。他覺得自己應(yīng)該能跑下來。。然后肺開始燒。，大口喘氣。喉嚨里有一股血味，不是真的血，是劇烈運(yùn)動后肺葉擴(kuò)張的那種撕扯感。他蹲在那里喘了大概一分多鐘。蘇小禾全程沒催。她在旁邊安靜地喝完了那杯豆?jié){，然后把杯子放在垃圾桶上。。"比我想的還差。"她說。語氣沒有任何感**彩。"行了，跑完的不用跑了。來。"。"今天我們不講打。講炁。"
她用指節(jié)敲了一下木人樁，樁子發(fā)出一聲悶響，殘留的掌印上面浮起一層極淡的光。不是木頭的反光。是以前練功的人殘留在木頭里的炁，被她這一敲激活了。
"炁是什么。"
"氣。"周白說。
"不對。氣是空氣的氣。炁，是身體的能量。"
她讓周白把手掌貼在木人樁最淺的那個掌印上。那個位置恰好跟周白的胸口齊平，是以前某個跟周白一樣高的新人留下的。木頭在掌心下微微發(fā)著溫。
"閉上眼睛。感覺到什么？"
周白閉上眼。手掌貼著木頭。一開始只有木紋的粗糙感。然后，手掌正中心，有一點(diǎn)極微弱的熱。不像木頭被太陽曬過的那種熱，是另一種。像是木頭內(nèi)部有什么東西在往外散發(fā)微量溫度。
"有一點(diǎn)，熱。"
"那是炁的殘留。不是你自己的，是以前練這個樁子的人留下的。你的身體感覺到了它，但還沒學(xué)會識別它。"
蘇小禾讓他盤腿坐在土場上。不是扎馬步，是直接坐在地上。
"炁是你身體里本來就有的。呼吸就是炁的流動。吃飯也是，食物轉(zhuǎn)化成能量，那一瞬間的能量轉(zhuǎn)換就是炁的產(chǎn)生。只不過普通人感覺不到，我們通過訓(xùn)練，讓它變得可感知、可控制。"
她蹲下來，把探測儀放在一邊，伸手抵住周白的后背。手掌按在脊柱中間的位置。周白感覺到一股極微弱的暖流從她的掌心傳進(jìn)來，不是她的炁，是她用炁引導(dǎo)他自己體內(nèi)的炁。
"找到它。"
周白閉眼。坐了大概十分鐘。什么都沒感覺到。腿麻了。右腿的小腿肚開始抽筋。他在等著那種所謂的"丹田一股熱氣"，那種武俠小說里的描寫。沒有。什么都沒有。
他睜開眼。蘇小禾看著他的表情，笑了。不是嘲笑。是那種"果然如此"的無奈。
"你以為是修仙小說？坐十分鐘就有氣感？"她把他拉起來，"正常。有人試了一個月才感覺到。你繼續(xù)。"
她走到場子邊上，從包里掏出另一杯豆?jié){，她買了兩杯。
"拿著。"
周白接過來。豆?jié){是甜的。加了足夠的糖，剛好能彌補(bǔ)剛才跑兩圈燒掉的血糖。
"炁不需要刻意去找。"蘇小禾靠在木人樁上，喝著自己的豆?jié){，"林科長給過你一本小冊子對吧？"
周白點(diǎn)頭，那本小冊子還在他包里。
"那是我入行的時候老林給我的。不是什么秘籍，就是他自己的筆記。但他寫的那句話是對的，炁在呼吸之間。不是讓你憋氣。是讓你在正常的呼吸里感覺，感覺每一口空氣吸進(jìn)去之后，身體哪個地方最先暖起來。"
她喝完最后一口豆?jié){。杯子朝垃圾桶一扔，空心命中。
"今天不用練了。回去把老林的冊子看完。明天早上繼續(xù)，五圈。跑不下來就別想吃早飯。"
周白離開操場時，土場子的地面被早上的太陽曬出了一層薄薄的熱浪。那個木人樁安靜地站在角落。上面的掌印在日光下泛著極淡的微光。
回到辦公室，林建國在泡茶。這次不是保溫杯，是茶具。一個紫砂壺，兩個小杯子。看到周白進(jìn)來，他倒了一杯給他。
"感覺怎么樣？"
"體能太差。"
"體能可以練。"林建國把茶杯推過來，"我當(dāng)年比你還差。入組第一天跑三百米就吐了。"
周白接過茶杯。茶是鐵觀音，不濃不淡。然后林建國從抽屜里拿出那本小冊子。手寫的。封面上一行字，"炁在呼吸之間"。
"這是我剛?cè)胄械臅r候，我?guī)煾附o我的。現(xiàn)在給你了，不是讓你供著。是用。"
周白翻到第一頁。字跡是鋼筆寫的，有些年歲了，但每個字都很穩(wěn)，沒有一處潦草。第一頁只有四行字：
感炁不需要刻意。你等公交車的時候。吃飯的時候。快要睡著的時候，那個時候你的腦子不攔你，炁就會自己動。現(xiàn)在，試試。
周白合上冊子。
"科長，您當(dāng)年是怎么感覺到的？"
林建國端著茶杯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"我當(dāng)時不是在打坐。"他說，"是在洗衣服。蹲在井邊搓衣領(lǐng)，****，突然感覺到手指尖上有一股極小的熱流，順著手指往上走了一點(diǎn)。就一點(diǎn)點(diǎn)。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手在動，那是炁在動。"
他把茶杯放下。
"你今天晚上回去，別刻意去找。你就正常地躺著。到快睡著的時候，把你的注意力放在小腹，丹田的位置。不是用力想。是輕輕地把念頭放在那兒。然后什么都不做。等。"
周白晚上躺在出租屋的床上。
他試著按林建國說的，把念頭輕輕放在小腹的位置。然后什么都不做。他聽到隔壁的電視聲。樓下有人在炒菜，油鍋的滋啦聲。窗外電動車偶爾碾過**的哐當(dāng)聲。他的腿，跑了兩圈的后遺癥，開始酸。然后酸到極致后出現(xiàn)了那種快要睡著之前的松弛感。腿不酸了。腦袋開始發(fā)沉。意識往睡眠的邊緣滑，然后他想起小冊子上的字。把念頭放在丹田。
小腹深處，在那種介于清醒和睡著的邊緣地帶，動了一下。不是心跳。不是腸道蠕動。是一顆極小的氣泡，在丹田的位置，輕輕翻了個身。
周白睜開眼。躺在黑暗里。那個氣泡還在，微弱，但持續(xù)。像一顆會發(fā)光的珠子被埋在了很深的水里，隔著層層水面?zhèn)鱽硪稽c(diǎn)微溫。
炁。
他感覺到了。不是坐禪一個小時感覺到的。是在快要睡著的時候，腦子不攔的時候。林建國說得對，炁不需要刻意。炁在呼吸之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