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人辛辛苦苦爬了半天山，終于站到了山頂上，正準備對著山下高喊“老子最?！?，結果轉頭看見旁邊站了個人正開著直升機懸停在他頭頂。
我放下水杯，站起來，拿紙巾擦了擦嘴。
“不好意思，后廚有點事。你稍等一下。”
“你、你等一下——”張駿也跟著站起來，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，“你是這家店的老板？你不是月薪三千的打雜的嗎？”
“是啊，我是月薪三千?！?br>我拎起帆布袋，笑了笑。
“但工資和資產(chǎn)，是兩回事?！?br>3
后廚的事情其實不復雜。
新到的這批松茸，供應商給我發(fā)的是二級貨，但我下單的時候明確要求是一級。
二級和一級的差價，一斤差三百多塊。
這批貨總共六十斤。
供應商大概是覺得我們長期合作，偶爾混一批低等級的沒人會發(fā)現(xiàn)。
我拍了照片發(fā)給供應商。
電話打過去。
“劉哥，這批松茸的傘蓋全開了，菌柄發(fā)黑，你自己看看照片。我下單的時候跟你說得很清楚，山居小館和粵海兩家店只用一級貨?！?br>電話那頭一陣支支吾吾的解釋。
“不用解釋。這批貨你現(xiàn)在派人來拉走，明天下午之前給我補發(fā)一級的，差價不退。你要是覺得難辦，我們換個供應商?！?br>掛了電話。
后廚的幾個師傅都看著我笑。
“沈總今天脾氣不太好啊?！?br>“何止脾氣不好。”我洗了手，靠在料理臺邊，“我剛才在外面被人當眾教育了一遍，說我月薪三千，在我們村倒貼都沒人要?！?br>后廚安靜了一瞬。
然后爆發(fā)出整齊的哄笑聲。
主廚老周笑得鍋鏟都掉了：“哪個不長眼的？你讓他過來，我給他炒一盤二斤辣椒讓他清醒清醒?！?br>“還在外面坐著呢?！?br>“那你還回來管什么菌子？”老周瞪大了眼睛，“出去看戲啊！”
“急什么?！蔽夷闷鹗謾C看了看時間，“讓他在外面再坐一會兒。焦慮和尷尬有助于讓他把剛才說的話在腦子里重新過一遍?！?br>“你這招太損了。”
“我還沒開始呢。”
我確實還沒開始。
其實我本來不想這么處理。
按我以往的性格，當場可能就找個借口結賬走人了。
一百零八次相親，我至少有一百次是這樣結束的。
沉默。
買單。
走人。
回家刪微信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張駿說了那句話。
“你們這些女的，三十歲了還眼高手低?！?br>這話刺激到我了。
不是因為他看不起我。
是因為他用了“你們這些女的”。
一個群體的泛指。
好像三十歲的未婚女性是一個可以被統(tǒng)一打分的滯銷商品。
好像我的年齡、我的收入、我的穿著，是用來衡量“值不值得娶”的標價牌。
憑什么。
憑你月薪八千？
憑你那輛二手豐田？
我在后廚待了十五分鐘。
把所有菌子的貨驗完，簽了入庫單，跟老周聊了幾句下周的菜單調(diào)整。
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回去。
4
張駿還沒走。
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
我以為他會趁我不在偷偷溜掉。
沒想到他不僅沒走，還正襟危坐地等著我。
桌面上的茶水已經(jīng)換過了。
是服務員給他新倒的。
他的手機扣在桌面上，雙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。
坐姿比剛才端正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看見我走過來，他立刻站起來。
臉上的表情是那種精心調(diào)整過的、既不顯得太諂媚又帶著明顯討好的笑。
“沈、沈總，您回來了?！?br>稱呼也變了。
從“沈小姐”變成了“沈總”。
我坐回位子上，把帆布袋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：“你沒走啊?！?br>“那怎么能走，等您是應該的。”他的語速變快了，像是怕說慢了我會不耐煩，“沈總，剛才的事真是誤會，我這個人就是嘴賤，您千萬別往心里去。我真的不知道您是——”
“不知道我是老板？”我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新水杯，“所以你對月薪三千的沈小姐，和對當老板的沈總，是兩套標準？”
張駿的笑容僵了一秒。
然后又迅速恢復了。
“不是不是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