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鹿溪，三十歲，月薪三千。
第一百零八次相親，對面那男的一臉嫌棄地看著我的帆布鞋：“月薪三千還要求這么多？你這條件，在我們村倒貼都沒人要。”
我沒說話。
因為服務(wù)員突然跑過來，彎腰喊了一聲：
“老板，后廚說要您親自試菜。”
1
我叫沈鹿溪。
今年三十歲。
未婚。
這是我第一百零八次相親。
以上三句話，夠概括我這三十年的人生了嗎？
不夠。
還得加一句：我全家在老家坐擁幾座山頭，但我沒告訴過任何相親對象。
不是不想說。
是我第一次相親的時候，老老實實把家底交代了。
那男的當(dāng)場眼睛就亮了。
第二次約會，他帶了七個親戚來我家農(nóng)家樂白吃白住三天。
臨走還順走了我媽腌的兩壇泡菜。
從那以后我就學(xué)聰明了。
錢這種事，閉緊嘴巴。
窮一點沒關(guān)系。
總比被人當(dāng)冤大頭強。
所以今天這場相親，我照例穿著**八十九塊錢的衛(wèi)衣，踩著四十五塊錢的帆布鞋，素面朝天地坐在餐廳里。
對面那男的，叫張駿。
我二姨的表姐的鄰居介紹的。
據(jù)說在一家貿(mào)易公司當(dāng)銷售主管。
月薪八千。
有輛二手豐田。
老家的房子剛翻修完。
二姨在電話里說得天花亂墜：“條件可好了！你可別再挑三揀四了！三十歲了還挑什么挑！”
我三十歲怎么了。
三十歲在二姨嘴里跟犯了什么天條似的。
我看了眼對面的張駿。
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，領(lǐng)子有點發(fā)黃，袖口起了毛球。
一坐下來就開始翻菜單，從頭翻到尾，又從尾翻到頭。
翻了整整三遍。
然后抬頭看著我說：“這家菜挺貴的。”
我說：“還行。”
“你經(jīng)常來？”
“偶爾。”
其實是天天來。
因為這棟商場的地下一層到地上三層，所有餐飲區(qū)的生鮮食材，都是我老家山頭直供的。
包括這家店。
但我沒說。
張駿合上菜單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他的目光在我的帆布鞋上停了兩秒，在我的素顏臉上停了五秒，最后落在我的帆布包上。
那個帆布包是我在夜市買的。
二十五塊錢。
用了兩年，邊角有點脫線。
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很輕。
但我看見了。
“你在哪兒上班來著？”他問。
“一家小公司。”
“做什么的？”
“打雜。”
“工資呢？”
“三千出頭。”
我說的是實話。
我的確在一家小公司上班。
的確月薪三千。
那家公司是我爸名下的一個殼公司，專門給我交五險一金用的。
我真正的活兒是在山里。
管幾百畝經(jīng)濟林的種植和采收，對接七家餐飲集團的供應(yīng)鏈，每年經(jīng)手的流水夠買幾十輛豐田。
但我說出來干什么呢。
張駿聽完我的回答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用那種“我要開始教育你了”的語氣開了口：“沈小姐，我就直說了。你三十歲了，月薪三千，說實話這個條件在相親市場上是不太拿得出手的。”
“哦。”我點點頭。
“我不是嫌貧愛富，我是講現(xiàn)實。你想想，將來結(jié)婚生孩子，三千塊錢能干什么？奶粉錢都不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月薪八千，加上年底獎金，一年十二三萬還是有的。雖然不算大富大貴，但至少能讓老婆孩子過得體面。你嫁過來就是享福的，但你也不能一點基礎(chǔ)都沒有吧？”
“有道理。”我喝了口水。
張駿見我不反駁，語氣更理直氣壯了。
“你家里條件怎么樣？父母做什么的？有房嗎？”
“父母都在老家，種種地。”
“種地？”他的眉頭皺了起來，“那就是沒有退休金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這個條件……”他嘆了口氣，“說實話，在我們村，倒貼都沒人要。”
這話說的。
我放下水杯，認(rèn)真看了他一眼。
張駿似乎覺得自己的話起到了震懾效果，又端起茶杯開始喝。
他喝得很慢。
很從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