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沒事吧？"旁邊有游客在問。
我聽不見。
我只聽見三年前裴棠說的那句話，一遍一遍在腦子里炸開：
"我沒時間——"
她說的是她沒有時間活了。
我掏出手機，手抖得解鎖都劃了三次，翻出通訊錄，找到那個三年前刪掉、后來又鬼使神差存回來的號碼。
撥出去。
"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。"
我又撥了一遍。
"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。"
人山人海從我身邊涌過去，寺廟的大鐘被撞響了，嗡嗡的震動穿過胸腔。
我攥著手機，站在人群里，一步都動不了。
我想去找她。
可我連她在哪都不知道。
2
從靈隱寺出來的時候，天快黑了。
我沒回酒店，直接開車往市區走。裴棠以前租的房子在城西，一個老小區，六樓沒電梯。她總說爬樓梯當鍛煉。
我以前嫌遠，很少去。
車導航到小區門口，鐵門銹跡斑斑，門衛換了人。我報了樓棟號，門衛說你找誰啊，我說603。門衛翻了翻記錄本，說603是個退休老**，住兩年多了。
兩年多。
裴棠退租至少兩年了。
我站在小區門口，點了根煙。指尖的火光忽明忽暗，腦子里全是亂的。
打開微信，翻到和裴棠的對話框。最后一條消息停在三年前：
我："分手吧。"
裴棠："好。"
兩個字。連個標點都沒有。
我又翻了翻共同好友。大學那些朋友早就各奔東西，群里偶爾聊幾句也是工作的事。裴棠退出了所有群聊，朋友圈只剩一條灰色橫線。
我開始打電話。
第一個是大學室友周奕："裴棠？好久沒聯系了，你倆不是分了嗎？她搬走之后我也沒她消息了。"
第二個是她以前的同事程楠："裴棠啊……她三年前就辭職了，說要去養身體。之后我聯系她，電話打不通，微信不回。"
養身體。
我攥緊方向盤，指關節發白。
第三個電話，我猶豫了很久才撥出去。
陸蘅。裴棠大學最好的朋友，比親姐妹還親。她們之間的事我不太清楚，只知道裴棠最信任的人就是她。
電話響了四聲，接了。
"霍珩？"陸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，"你怎么……"
"陸蘅，"我的嗓子干澀得像砂紙，"裴棠在哪？"
那邊沉默了。
很長的沉默。長到我以為信號斷了。
"你為什么突然問這個？"她的語氣冷下來。
"我看到了一張字條。"我深吸一口氣，"在靈隱寺的祈福樹上。她寫的。"
又是沉默。
然后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、像是吸了一下鼻子的聲音。
"你……看到什么了？"
"她說這輩子時間不足。"我把每一個字咬碎了說出來，"下輩子再繼續愛我。"
陸蘅沒出聲了。過了好一會兒，那頭傳來細碎的響動，像是在找紙巾。
"陸蘅，"我的聲音壓低了，壓到喉嚨發疼，"她是不是生病了。"
不是問句。是確認。
"……你現在才問。"陸蘅的聲音悶悶的，鼻音很重，"霍珩，你現在才來問這個。"
"她是不是——"
"白血病。"陸蘅打斷我，"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。確診的時候二十一歲。你們在一起之前半年。"
我的大腦里出現了白噪音。
好像被人用一塊磚拍在后腦勺上。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又模糊。
二十一歲。
在一起之前半年。
"她為什么不告訴我。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空洞的，像從很深的井底傳出來。
"她不想讓你因為同情跟她在一起。"陸蘅的聲音帶著三年的壓抑，一字一句往外蹦，"她說如果你知道了，你對她的好就不是愛，是憐憫。她寧可你覺得她瘋，也不要你可憐她。"
我閉上眼。
眼球后面燙得發疼。
"她在哪。"
"霍珩——"
"她在哪？！"
我吼出來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。方向盤被我拍了一下，車喇叭嗡地響了一聲。路過的行人側頭看了一眼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"清泉鎮。"陸蘅的聲音終于軟下來，帶著一種疲憊的認命，"離**六百公里。一個療養院。"
"地址發我。"
"霍珩，"她頓了頓，"她半年前停了化療。"
我的呼吸卡住了。
"什么意思？"
"就是字面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