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沈聽瀾，從來只靠一手針線討他歡心，可夫君顧衍舟并不當回事。
聽聞江若棠難產，他不顧我的哀求遠赴江城。
她愛看他穿黑，他購置了一身黑色新衣，弄丟了我親手縫制的白鶴紋長袍。
三月后，他回來了，卻見我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臂，恩愛甜蜜。
那男人身上穿著那件白鶴紋袍，腰懸顧府令牌。
后來聽說他瘋了一般到處找證據，想證明自己才是我的夫君。
可沒人信他。
第一章
顧衍舟推開顧府大門的時候，我正坐在廊下剝蓮子。
三月不見，他一身黑色錦袍，靴底沾著官道上的黃泥，滿臉風塵。
他的目光越過新漆的門楣、陌生的門房、挪了位置的石獅——最后停在了我身旁那個人身上。
裴硯辭穿著一件白鶴紋長袍，正彎腰替我撥蓮蓬殼。日光落在袍角繡的鶴翅上，針腳細密，金線明滅。
那件袍子我縫了四個月。
顧衍舟認出來了。
他的瞳孔猛地縮緊。
"你穿的是什么？"
裴硯辭直起身，不緊不慢擋到我前面，語氣客氣但冷淡："這位公子，顧府不待外客，請回。"
顧衍舟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"外客？"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，"我是顧衍舟。這是我的家。她——是我的妻子。你是誰？"
院子安靜了一瞬。
新來的管家從廊柱后走出來，上下打量他幾眼，轉頭看我——
"夫人，您認識此人？"
我抬起頭。
三個月前他站在這個院子里的時候，我跪在臥房地上。血從裙底洇出來，一路淌到門檻邊。我攥著他的衣袖，指甲嵌進布料里。
我說，夫君，別走。
他低頭看了我一眼，拔出袖子。
"你不會死的。"
然后他走了。
現在他站在同一個院子里，雙眼通紅，看著我的表情又急又亂。
我垂下眼。
"不認識。"
顧衍舟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"沈聽瀾！"
"夫人說不認識，那就是不認識。"裴硯辭的聲音沉下去，"來人，送客。"
兩個護院上前架住他的胳膊。他拼命掙扎，指甲刮過門框留下白印子——
"放開我！這是我的家！聽瀾！你看著我——聽瀾！"
大門合上了。
隔著一道門板，他的聲音還在往里灌，一聲比一聲嘶啞，一聲比一聲不像人。
裴硯辭沒說話，坐回原來的位置，撿起那個剝到一半的蓮蓬，小心翼翼取出一顆蓮心，放到我面前的碟子里。
他手上有刀繭，剝蓮子的動作笨拙得好笑。
我端起茶。
是他一早泡的，溫度剛好。
外面的叫喊聲漸漸遠了。
我喝了一口茶，咽下去。
裴硯辭問我："要不要換一壺？"
"不用。這壺挺好。"
——
顧衍舟的聲音徹底聽不見了。
這院子里終于清凈下來。
可我知道這不是結束。他會再來的。
讓他來。
第二章
三年前，我嫁進顧府。
帶了兩車嫁妝和一手好針線。
我爹是鎮北大將軍沈鈞，常年駐守邊關。我娘走得早，沒人教我琴棋書畫，從小到大只學了一樣——繡活。
一針一線，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東西。
顧家是書香門第。娶我，是因為我爹手里有兵。
顧衍舟第一次見我，目光從我臉上掠過去，沒停。
我知道他不喜歡我。
可沒關系。日子是處出來的。
他不愛胭脂水粉，我就素面朝天。他不喜歡聽人啰嗦，我就少開口。他書房的茶涼了，我去換。他夜讀傷眼，我做了個燈罩，比舊的亮三分。
他不吃甜，我讓廚房把所有點心的糖減半。
他不經意說過小時候在江南吃過一碗魚面，我跑遍半個城請來一個江南老師傅，學了八天，端了一碗到他面前。
他嘗了一口。
"味道不太一樣。"
筷子放下了。
那碗面我自己吃了。味道挺好的，就是咸了一點。
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掉進碗里了。
但我沒哭。將門的女兒，退一步都丟人。哭，更丟人。
第一年除夕，我做了八道菜。他在書房待到亥時，出來菜全涼了。我熱了一遍，他吃兩筷子說不餓。
那晚我一個人守歲到天亮。
第二年除夕我做了四道菜。他還是沒吃幾口。
第三年除夕，我沒做飯。
他沒問為什么。
有一次我整理他書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