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我看著他。
中間隔了七級臺階。
良久，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壓著重量。
"沈驥，你在外面說的那些話，我都聽到了。"
我站在原地，沒跪，沒行禮。
"說我尿褲子的事，"他頓了一下，"有意思嗎？"
"有。"我說。
他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在忍。
"你知不知道，抗旨不遵是什么罪？"
"知道。"
"那你為什么不接？"
"因為你那道旨意寫得不對。"
他挑了下眉毛。
"哪里不對？"
"你召我。"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說得清楚。
"趙衍，我不是你的臣。我是你兄弟。"
大殿安靜下來。
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噼啪聲。
趙衍靠在龍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我看出來了——底下壓著東西。
"兄弟？"
他站起來，龍袍下擺曳地，一步一步走**階。
走到我面前，他比我高了半個頭。
三年前，我們一般高。
他低頭看我，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龍涎香的味道。
"沈驥，"他壓低了聲音，"你以為你跟我是兄弟，是因為你還活在三年前。"
"三年前，我是趙衍，隔壁的孤兒，吃你家百家飯長大的。"
"三年前，你比我高半頭，力氣比我大，出門替我打架，回家分我半個饅頭。"
"但是現(xiàn)在——"
他退后一步，重新站直。
"我是皇帝。"
"天下是我的。"
"你腳底下踩的這塊磚，是我的。"
"你頭頂那片天，也是我的。"
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我，沒有憤怒，沒有傲慢，只是在陳述。
"兄弟？沈驥，我沒有兄弟。我只有臣民。"
我的拳頭握緊了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心涼。
趙衍。
你七歲那年，大雪封門，你縮在鐵匠鋪角落里發(fā)抖，是我**過去把你背回來的。
你身上長凍瘡，手背爛得沒法看，是我娘一夜一夜幫你敷藥的。
你十二歲跟人打架被揍得鼻青臉腫，蹲在巷子口不敢回家，怕我看見笑你——是我蹲在你對面，一邊幫你擦血一邊罵"下次打不過就跑"。
這些事，你都忘了？
還是說，你覺得——你當(dāng)了皇帝，這些事就不算數(shù)了？
我張了張嘴，本來想把這些話全砸他臉上。
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里，什么都沒有。
不是冷漠，是空。
像一口枯井。
我突然覺得背脊發(fā)涼。
面前這個人，真的還是趙衍嗎？
我壓下心里那股翻涌的東西，深吸一口氣。
"行。你是皇帝。你想怎樣？"
他回到龍椅上坐好，恢復(fù)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(tài)。
"明天卯時，到御前司報到。"
"我說了，不當(dāng)你的——"
"不是請求，"他打斷我，"是命令。"
"你不來也行。你爹那間木匠鋪子，占著的那塊地，是皇產(chǎn)。我隨時可以收回來。"
我渾身的血涌上了腦門。
"趙衍！"
"叫陛下。"他說。
我死死盯著他。
他也盯著我。
對視了不知道多久，我先移開了目光。
不是慫。
是因為我爹。
那個老實了一輩子的人。
那間鋪子是他的**子。
"行。"我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。
"明天卯時。"
趙衍嘴角勾了一下。
"驥哥，路上慢走。"
他叫了我一聲"驥哥"。
語氣輕飄飄的，帶著笑。
但那笑讓我汗毛直豎。
走出宮門的時候，夜風(fēng)灌進(jìn)領(lǐng)口，涼得我打了個激靈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宮城。
紅墻黑瓦，燈火通明。
趙衍。
你變了。
你變成了一個我不認(rèn)識的人。
但沒關(guān)系。
你要我當(dāng)你的侍衛(wèi)，行。
我就當(dāng)你的侍衛(wèi)。
我倒要看看，你到底想干什么。
第二章
卯時。
天還沒亮透，宮門口已經(jīng)站了十幾個人。
都是新來的御前侍衛(wèi)，各個站得筆直，目不斜視。
我遲到了一刻鐘。
帶隊的統(tǒng)領(lǐng)姓韓，叫韓崢，四十來歲，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顴骨，看人的時候帶著天然的兇相。
他盯著我，沒發(fā)火，只說了一句："記住，這是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。"
我沒吭聲，站到了隊伍最后面。
韓崢開始訓(xùn)話，無非是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