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回去告訴趙衍，"我看著那卷刺眼的黃，"誰愛當誰當，我不伺候。"
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我爹癱坐在地上，手指頭哆嗦著指我："你……你瘋了！那是皇上！是趙衍！"
趙衍。
這名字扎了我心口一下。
我的竹馬。
光**一起在泥坑里打過滾的交情。
他七歲那年，**把自己砸沒了，他娘哭干了眼淚跟著去了。
我把他從那間破鐵匠鋪里拽出來，分他半個饅頭。
如今他坐了龍椅，第一道圣旨，是召我入宮為奴。
好啊。
趙衍，你既不拿我當兄弟，就別怪我不拿你當皇帝。
第一章
圣旨是午時到的。
金黃綢緞，龍紋滾邊，兩個內侍一左一右站在我家院門口，鼻孔朝天。
我爹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，額頭都磕青了。
我蹲在灶臺邊啃紅薯，沒動。
為首那個內侍尖著嗓子念完了旨意，我聽清了——"召沈驥入宮，充御前侍衛，即日赴任。"
御前侍衛。
聽著體面。
但我認識趙衍。
他要是真想給我體面，不會用"召"字，會用"請"字。
"召"字，是叫狗用的。
我把紅薯皮吐在地上，站起來。
那內侍斜著眼看我："沈驥？還不接旨？"
"回去告訴趙衍，"我拍了拍手上的灰，"誰愛當誰當，我不伺候。"
內侍臉綠了。
"你……你敢直呼圣上名諱？！"
我笑了一下："我叫了十幾年了，他小時候尿褲子也是我幫他洗的，怎么，現在不讓叫了？"
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我爹癱坐在地上，手指頭哆嗦著指我："你瘋了！那是皇上！是趙衍！你小時候的趙衍死了！現在那個人，能要咱全家的命！"
我蹲下來，把他扶起來。
"爹，他真要殺我，不會派內侍來念旨，會直接派刀斧手。"
"他不敢殺我。"
我爹問："為什么？"
我沒回答。
因為答案太難聽。
趙衍不是不敢殺我。
是他還沒玩夠。
他從小就是這樣的人——得到一樣東西之前，一定要先看它掙扎。
我太了解他了。
就因為太了解，所以我知道，今天這事不會這么輕易結束。
果然。
天還沒黑，第二撥人來了。
這次不是內侍。
是帶刀的禁軍，領頭的是個百夫長，鎧甲锃亮，腰間掛著令牌。
我爹的腿又開始抖。
百夫長沒有念旨，只說了一句話：
"沈驥，陛下口諭——要么你自己走著進宮，要么我們抬著你進去。但你進去之后能不能走著出來，就看你今天的選擇了。"
我看著他。
他目光平靜，不帶威脅，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我又看了看我爹。
他嘴唇發白，眼眶發紅。
這個老實了一輩子的木匠，這輩子最大的出格事，就是在趙衍還是孤兒的時候多分了他一碗粥。
如今那碗粥換來的，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"行。我自己走。"
百夫長微微點頭，側身讓路。
我跨出院門的時候，我爹在身后喊我："驥兒！別跟他硬來！低個頭……低個頭就過去了……"
我沒回頭。
低頭？
我從小到大都沒跟趙衍低過頭。
他窮的時候，我沒低頭，我是平著看他的。
他現在富了，貴了，坐了天底下最高的位子——我憑什么低頭？
宮城很大。
紅墻黃瓦，一重又一重。
百夫長帶我穿過長長的甬道，兩側是持戟的侍衛，目不斜視。
我數了數，從宮門到正殿，拐了七個彎。
每拐一個彎，身后的門就關一道。
到最后一道門前，百夫長停下了。
"進去吧。陛下在里面等你。"
我推開門。
大殿很空曠，燭火通明，地面光可鑒人。
盡頭的臺階上，龍椅高高在上。
椅子上坐著一個人。
趙衍。
我有三年沒見過他了。
上一次見，他還穿著粗布短衣，滿頭是汗，在我家后院幫我爹劈柴。
那時候他已經長開了，肩寬臂長，一斧子下去，木頭應聲而裂。
劈完柴他朝我咧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"驥哥，今晚吃什么？"
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這個人。
黑發束冠，龍袍加身，面如冠玉，眉目冷峻。
他瘦了。
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削。
眼睛還是那雙眼睛，但里面那點溫度，沒了。
他看著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