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三天你換了輛新車。”
孫志明臉一紅。
“那、那是兩碼事——”
“都是一碼事。”三姑父把茶杯往桌上一墩。“你們來，到底是關心我，還是來做個樣子給外人看的？”
大姑的臉白了。
“賀永年！你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三姑從廚房沖出來，攔在中間。“大過早的吵什么？左鄰右舍都聽著呢。大姐，你先坐下喝口水。永年，你少說兩句。”
我站在小臥室門口，沒出聲。
大姑看到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小辭？你也回來了？”
“大姑。”
“你現在在哪兒上班啊？**上回說你去了南邊，做什么的？”
“就打打工。”
大姑父孫志明在旁邊掃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我從小就熟。看一個沒出息的后輩。
“小辭啊，你今年二十七了吧？你堂哥宋昊比你大兩歲，去年已經升了部門經理了，一個月到手一萬五。你在外面一個月掙多少？”
我沒回答。
“年輕人得有個規劃。整天打工也不是個事兒，回來考個編也行。”
三姑趕緊打圓場：“小辭剛到，讓孩子歇歇。”
大姑又把話題拉回三姑父身上。
“不管怎么說，藥不能停。醫生讓換方案就換方案。錢湊一湊，我們幾家分攤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三姑父干脆利落三個字。
“永年！”
“我說不用就不用。”
三姑父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拎起門邊的牛欄山。
大姑看著他擰開瓶蓋倒酒，手指攥緊了沙發扶手。
“你就喝吧。喝死算了。”
三姑父舉起杯子：“那就承你吉言了。”
一口悶了。
大姑被氣得渾身發抖，拉著大姑父摔門走了。
三姑在后面追出去，聲音很低地說著什么。
客廳里只剩我和三姑父。
他坐回藤椅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看熱鬧看夠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大姑這個人，一輩子好面子，什么事都要管。管得了嗎？”
他又倒了一杯。
我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姑父，我看了你的病歷。”
他倒酒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哪來的病歷？”
“三姑給我的。”
“她倒是什么都給你看。”
“你的PD-L1表達量很高。”
他皺了皺眉。
“什么PD什么L？”
“一個指標。代表你的腫瘤對免疫治療可能有很好的反應。”
“說人話。”
“就是有一種新的治療方法，可能對你特別有效。而且——費用有可能不用你自己掏。”
三姑父端著杯子，沒喝。
他盯著我看了五六秒。
“你一個打工的，怎么看得懂病歷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沒說出口。
“別跟我扯淡。”他把酒喝了。“什么新方法舊方法，都是讓你花錢。先說不花錢，等你進了醫院，這個檢查那個檢查，一刀一刀割你。我見多了。”
他靠回椅子里，把眼睛閉上。
“別費勁了。你們誰也說服不了我。”
中午，二姑宋慧萍也來了。
二姑五十歲，在一家超市做主管，人精瘦，說話快，什么消息都靈通。
二姑父馬國棟在區交通局上班，科員，干了二十來年沒挪動過，但走到哪兒都愛端個架子。
“我昨天打聽了，市腫瘤醫院有個主任，姓鄭，據說治肺癌特別厲害。找關系掛個號，讓永年去看看。”
三姑父在屋里吼了一嗓子：“不去！”
二姑沖里面喊：“你閉嘴！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！”
三姑父：“我六十了還小孩？”
“你這行為跟小孩有什么區別？”
二姑父馬國棟咳了一聲：“都別吵了。永年這個事，我覺得還是得尊重他自己的意見。”
“尊重他？他不想活了，你也尊重？”二姑瞪了馬國棟一眼。
馬國棟不說話了。
我坐在角落里，聽他們吵來吵去，一言不發。
二姑忽然注意到我：“小辭，你倒是幫著勸勸啊。你三姑把你叫回來不就是讓你勸的嗎？”
“我勸了。他不聽。”
“那你就這么干坐著？”
我看著二姑，斟酌了一下措辭。
“二姑，與其勸他去看那個鄭主任，不如先弄清楚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到底怎樣。”
“不是查過了嗎？晚期，耐藥了。”
“耐藥不代表沒有別的路。但得重新做檢查才知道。問題是他不肯去。”
“那怎么辦？綁著去？”
三姑父在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