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百日宴那天，我在酒樓訂了八桌，等到下午一點半，菜上了兩輪又撤了，婆家那邊一個人影都沒見到。陳奕銘打了二十多個電話，最后他姐回了條語音："媽說家里果園要打藥，師傅就今天有空，實在走不開。"我聽完，笑了一聲，讓服務員把菜全部打包。回家的路上，我抱著兒子，對他說了一句話："從這個月起，**那兩千塊生活費，停了。"他握著方向盤，嘴張了兩次，一個字沒蹦出來。他不知道的是，這只是個開始。
那天早上五點二十，我就醒了。
團團睡在我右邊，小拳頭攥著我的衣角，嘴巴一動一動的，不知道夢見什么好吃的了。
我把他的手輕輕拿開，下了床。
先熱奶，再蒸蛋羹。雞蛋是前天從菜場買的，土雞蛋，三塊五一個。賣雞蛋的阿姨特意幫我挑了二十個，說這一批下得好，蛋黃又大又黃。
蛋羹蒸上，我開始對著手機上的備忘錄一條條過今天的安排。
百日宴定在市里的和順樓，二樓最大的包間，坐八桌。菜是提前定好的，一桌十八道菜，六冷十二熱。蛋糕也定了，三層的，上面寫著"陳知言百日快樂"。
知言是兒子的大名，陳奕銘取的。
他說"知言"出自"知無不言"，希望兒子以后做個敞亮人。
我當時笑他，說你取名還挺文縐縐的。
他瞪我一眼："你不懂，名字取得好，孩子一輩子順。"
現在想想，名字取得再好，該不順還是不順。
六點，陳奕銘醒了。
他打著哈欠走到廚房，看我在忙，愣了一下。
"這么早？"
"今天百日宴，我得早點去酒樓看看。"
他哦了一聲，拿著牙刷進了衛生間。
我聽見他在里面打電話，聲音壓得低。
"媽，你們幾點出發？"
"……"
"行，你們抓緊，念念訂的十一點開席。"
"知道了，掛了。"
他出來的時候臉上表情有點不對勁。
我問："媽怎么說？"
"說吃完早飯就出發，十點多能到。"
我沒多想，繼續忙。
蛋羹蒸好，我開始收拾團團出門要帶的東西。奶粉、奶瓶、尿不濕、小毯子、口水巾、換洗的連體衣，塞了滿滿一個媽咪包。
團團醒了，躺在床上蹬腿，看見我就咧嘴笑。
這孩子眼睛隨我，圓溜溜的，笑起來兩個小酒窩。
我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："寶寶，今天是你的大日子，媽媽帶你去吃好吃的。"
他咯咯笑，口水流了一下巴。
八點，我們出發。
和順樓在市中心老街上，開了快二十年了。老板姓周，我同事介紹的，聽說我家孩子辦百日宴，主動給打了八五折。
我到的時候，服務員已經開始擺臺了。
我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，桌布、餐具、轉盤，又去后廚確認了一遍菜單和食材。
九點半，熱菜開始陸續備料。
十點，該來的人一個沒到。
陳奕銘開始打電話。
先打**，通了，沒人接。
打他姐陳雅琴，通了，沒人接。
打**，關機。
他站在包間角落，一個接一個地撥，臉上的表情一點點繃緊。
"可能路上沒信號。"他說。
我沒接話，抱著團團在包間里走來走去。
十一點，我讓服務員先上涼菜。
十二點，熱菜全齊了。
八桌菜整整齊齊擺著，熱氣散了，又散了，最后什么熱氣都沒了。
陳奕銘的手機屏幕亮著，微信發了一排。
"媽，到哪了？"
"姐，你們出發了沒？"
"爸，今天百日宴，你們到底來不來？"
沒有一條回復。
他打到第十九個電話的時候，他姐終于接了。
"姐，你們到底怎么回事？說好的今天來，人呢？"
電話那頭說了幾句，我聽不清。
只看到陳奕銘的表情一點點垮下來。
"什么叫果園要打藥？"
"那也不能今天打啊！這是你侄子百日宴！"
"行，行。我知道了。"
他掛了電話，站在原地，像釘在地上一樣。
"說什么了？"我問。
"她說……媽說家里果園要打藥，請了師傅，就今天有空，走不開。"
我愣了一秒。
然后笑了。
"行。"
我站起來，把團團換了個姿勢抱好，對服務員說："麻煩把所有菜打包。"
服務員看看我，又看看滿桌沒動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