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女兒在南京全款買了套精裝房，出差回來，發現她男朋友一家四口住了進來。我沒吭聲。半個月后再回來，客廳里多了張折疊床，陽臺上掛滿了不認識的衣服。我忍了。等到第三次回來，女兒紅著眼圈告訴我，她把房產證上我的名字去掉了。"爸，志遠說結婚的話，房子上寫兩個人的名字不太方便。"我站在玄關，看著鞋柜上一排不屬于我女兒的鞋。我笑了。第二天早上九點，開鎖師傅準時上門。

我最后一次看到那套房子的鑰匙，是從我口袋里掏出來，放到女兒手心的時候。
去年九月，南京剛立秋。
售樓中心簽完字出來，我把鑰匙遞給她。她接過去，手指縮了一下，攥著不動。
"爸，這也太貴了。"
"嗯。"
我彎腰拎起腳邊的公文包，看了眼手機，下午四點的**去鄭州，還剩一個半小時。
"你一個人住，買大了，回頭結婚也夠用。"
她站在售樓中心門口，手里攥著鑰匙串，頭低著，肩膀有點往下塌。
我想說點什么。"這是你該得的"，或者"爸就這點能耐"。
最后什么都沒說，沖她擺了擺手，上了車。
車開出去兩百米，我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。她還站在原地，個子小小的，被售樓中心的玻璃幕墻襯得更小。
我想起她五歲那年，我第一次出差，她追著我的車跑了整條巷子。
那時候她還會哭，會喊"爸爸別走"。
現在她二十三了，不哭了，也不追了。
那套房子在江寧區，三室兩廳，一百二十平。
中介說這個樓層采光最好，小區綠化率高，適合年輕女孩子住。
我當時想的是，她一個人住空了點，以后有對象了剛好。
手機響的時候，我在鄭州的酒店里改方案。
凌晨一點，物業打來的。
"陸先生，您女兒那套房，今晚有住戶投訴。"
"投訴什么？"
"聲音比較大，好像有好幾個人在說話，還有小孩跑來跑去。"
我說我女兒一個人住，不可能有小孩。
對方沉默了兩秒。
"那您問問您女兒？我們不方便直接上門。"
掛了電話，我給晴晴發微信。
沒回。
打電話，響了七八聲，沒人接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第二天的會我坐在那兒走神，對方總經理連問了我兩遍同一個數據，我才回過神。
簽完合同當天下午，我改簽了最早一班**。
到南京是晚上六點多，我沒提前告訴她。
小區門口保安認識我，笑著喊了聲陸總。
我問他，最近這棟樓有沒有什么異常。
他想了想說："陸小姐那個單元，好像經常有人進出。不過都是年輕人，估計是她朋友。"
我點了下頭。
電梯里只有樓層數字跳的聲音。
我看了眼電梯鏡子里的自己。
襯衫皺了，領口歪著。
十五樓。電梯門打開。
走廊里飄著一股飯菜的味道。油煙味很重，越往前走越濃。
到了門口，我停住了。
門縫里透著光。電視開著，聲音不小，是個相親節目。
我掏出備用鑰匙。
手有點不穩，插了兩次才對準。
門推開。
玄關鞋柜上，擺了六七雙鞋。
有男人的運動鞋，有女人的布拖鞋，還有一雙粉色的小涼鞋，鞋面上沾著泥。
我站在門口，沒往里走。
客廳里，一個穿著背心的中年男人癱在沙發上，光腳搭在茶幾邊上，手里捏著遙控器。
茶幾上散著幾個外賣盒，油漬洇在玻璃面上，暗一塊淺一塊的。
一個中年女人從廚房出來，端著一碗湯。
看見我，手里的碗頓了一下。
"你是誰啊？"
我沒開口。
這時候臥室門開了，晴晴走出來。
看見我，臉一下子白了。
"爸……"
我看看她，又看看客廳里那兩個人。
中年男人也站起來了，腳從茶幾邊上收了回去。他看看我，又看看晴晴，咧了一下嘴。
"喲，這是晴晴她爸吧？我是志遠他……"
我抬了下手。
"你們是誰？"
電視里的相親節目還在放，嘉賓在笑。
客廳里沒人笑。
晴晴走過來，聲音很輕。
"爸，他們是……志遠的爸媽。"
志遠。她男朋友。
見過一次，話不多，笑起來有兩個酒窩，看著老實。
"住這兒？"
晴晴低下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