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香檳塔里的鉆戒
香檳塔的玻璃杯堆得太高，頂端那杯晃了晃，沒倒。賓客的笑聲像潮水，一波接一波，從宴會廳四角涌來，淹沒了司儀的祝詞。裴硯站在中央，白西裝筆挺，領結一絲不茍，手里捏著那張燙金婚書，指節發白。
“沈昭，”他聲音不高，卻像刀鋒刮過瓷盤，“你配不上陸家。”
紙張撕裂的聲音很輕，像風掀過舊書頁。第一聲，賓客停了笑。第二聲，有人低頭看手機。第三聲，全場靜了。
婚書被撕成四片，他隨手一揚，紙屑飄落在她腳邊。有一頁沾了香檳，金箔在光下閃了一下，像一滴沒干的血。
沈昭沒動。她垂著眼，無名指上的鉆戒太亮，襯得她指尖發青。她慢慢摘下來，戒指內圈還沾著一點口紅印，是今早自己涂的。她沒擦，就那么捏著，指腹摩挲過戒圈的刻痕——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時，裴硯送的，刻著“永諾”。
她抬手，擲了出去。
戒指劃出一道弧線，砸進香檳塔最頂上那杯。玻璃碎了，酒液濺開，冰塊滾落，叮叮當當砸在大理石地面。沒人去撿。沒人敢動。
她轉身，高跟鞋踩過紙屑，沒停。裙擺掃過侍應生的托盤，一杯香檳翻了，酒水順著桌角流到地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陸錚站在宴會廳盡頭，黑西裝，沒打領帶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一道舊疤。他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，冰塊沒化完，杯壁凝著水珠，一滴，兩滴，落在他皮鞋尖上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三步遠，站定。
“我嫁他，”她聲音不響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釘進空氣里，“你敢娶嗎？”
全場死寂。
有人倒吸氣，有人捂嘴，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侍應生端著托盤僵在原地，托盤邊緣的銀叉歪了，斜斜指著地面。
陸錚沒動。他盯著她，瞳孔縮了一下，像被什么燙到。三秒。沒人敢呼吸。窗外風刮過露臺的鐵藝欄桿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像老房子的門軸。
他開口，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來：“敢。”
他沒笑，沒皺眉，沒問為什么。只是把威士忌放在一旁的雕花茶幾上，杯底碰上木紋，留下一個濕印。
沈昭沒再看他。她抬手，從袖口抽出一張紙，薄如蟬翼，邊緣卷著，是婚書的復印件。她沒收，也沒看，任它垂在指間，像一片枯葉。
蘇懷瑾在她身后半步。老管家穿著洗得發灰的藏青色中山裝，領口別著一枚銅質懷表，表鏈磨得發亮。他沒說話，也沒看任何人。只是右手從袖袋里滑出一枚U盤，冰涼，金屬外殼帶著室外的寒氣，輕輕貼在她掌心。
她沒低頭，沒停步，手指卻自然收攏，把U盤攥進掌心。指甲掐進肉里，沒松。
陸錚的目光落在她手上，一瞬。他看見她無名指上那圈淺淺的戒痕，還沒褪。他想起三年前，沈家在并購案里截胡的那份文件，簽名是她父親，但筆跡……他當時沒細看。
他轉頭，看向裴硯。
裴硯正被幾個商界長輩圍著，臉上還掛著笑，可眼神掃過來時，像毒蛇吐信。他朝陸錚舉了舉酒杯，沒喝，只是輕輕晃了晃，酒液在杯里打轉。
程雨桐站在宴會廳側門，手里端著一盤甜點，指尖捏著一塊馬卡龍，糖霜掉了一點在裙擺上。她沒動，也沒看沈昭，只是低頭，用指甲輕輕刮掉那點糖霜，動作很慢，像在擦什么臟東西。
她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，屏幕亮了，一條新消息：她簽了？
她沒回。只是把馬卡龍放回盤子，轉身走向洗手間。門關上時，門縫里漏出一點香水味，是陸錚常戴的那款雪松木。
沈昭沒去洗手間。她徑直走向出口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，聲音清脆，像鐘擺。有人想攔，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。
她沒回頭。
陸錚站在原地，沒追。他低頭，看了眼自己皮鞋上的水漬，又抬眼，望向那堆碎玻璃和殘酒。香檳塔底座的木架裂了一道縫，是剛才戒指砸出來的。他蹲下，沒撿，只是用指尖碰了碰那道裂痕，指甲縫里沾了點金箔。
他站起身，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名片，是沈家的。背面，有人用鉛筆寫了兩個字：反購。
他記得。那是他父親簽的，三年前，沈家送來的婚約草案。他當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