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歲，單身，喪夫多年。以前是軍區***的舞蹈演員，當過團里的獨舞，后來轉業到地方，在一個文化館教舞蹈。
方鴻達想了想，確實有這么個人。
過了幾天，方鴻達到我家來了。
我住在城西一個老小區里，兩室一廳，收拾得干凈。他坐下，把秦望北的情況說了。
我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秦**，我以前見過?！?br>我想起在部隊的時候，有一年慰問演出，團長告訴我們，今天秦**來看演出了，夸咱們節目好。我們幾個小姑娘高興了好一陣子。
方鴻達說：“他現在一個人，身體也不太好。你要是愿意，先見個面。”
我點了頭。
四
見面那天，是在秦望北家。
他家在西城一個部隊大院里，三居室，不算大，家具都是老式的?？蛷d里掛著一幅書法，寫的是“厚德載物”，落款看不清。
我進門的時候，他從沙發上站起來，身子晃了一下，扶著扶手才站穩。
我走過去。
“秦**好?！?br>他看著我，過了幾秒，說：“不用叫**了。叫老秦就行?！?br>方鴻達在旁邊，給兩邊遞了茶，就找了個借口出去了。
我們坐下，有一句沒一句地聊。
他問我現在做什么，我說在文化館教跳舞。
他點頭，沒評價。
聊到部隊上的事，話多了起來。
我說，我在***的時候，有一年去駐地演出，坐了一天的卡車，到了地方一看，臺子是幾塊木板搭起來的，一踩一晃。
他聽著，沒說話。
我又說，那會兒我們住在營房里，冬天冷，幾個人擠一鋪大通鋪。
他突然開口：“你是哪一年入伍的？”
“九二年?！?br>“九五年的春節慰問演出，你參加了沒有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參加了。跳的獨舞?！?br>他點了點頭：“那年我在臺下坐著。”
我沒說話。
他也沒再說。
兩人又沉默了。
臨走的時候，他送我到門口。走路很慢，一條腿有些拖。
我說：“老秦，您回去吧?！?br>他站在門口看著我走出去，說了一句：“下回再來坐坐。”
五
我第一次去幫他收拾書房，是見面后的第三天。
書桌上很亂，報紙疊著，藥盒散著。有個相框擺在最顯眼的地方，里面是宋若華的照片。穿著軍裝，短發，笑得很安靜。
我看了一眼，沒碰。
抽屜里塞著幾封信，信封發黃了。我也沒翻。
只把桌面收拾了一下，藥盒碼齊，舊報紙攏成一摞。他站在門口看著，什么也沒說。
從那以后，我隔一兩天去一趟。有時候坐坐，聊幾句。有時候幫他整理東西。
他話不多。我也不多說。
有一天下午我到的時候，門沒關嚴。我推門進去，聽見廚房有聲音。
一個女人站在廚房里，穿著駝色風衣，正指揮保姆做菜。
她回頭看見我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你就是駱蘅？”
我點頭。
“我是何蕊。若松的妻子?！?br>她沒笑。
“方叔叔說給老爺子找了個人照顧，我還以為是護工。”
我沒接這話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轉回身去，繼續跟保姆說話。
秦望北從書房出來，看見我們兩個站著，愣了一下。
“來了？坐吧?！彼麑ξ艺f。
何蕊端了碗湯出來，放在茶幾上。
“爸，銀耳湯，給您燉的?！?br>秦望北看了一眼：“擱那兒吧?！?br>何蕊的手停在半空，縮回去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很多東西。
六
我注意到茶幾上的果盤里放著幾個蘋果，已經蔫了。皮皺巴巴的，蒂都發黑了。
我沒說什么。
第二天去的時候，我帶了一袋新蘋果。紅**，挑了個頭勻的。
他看見了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會削蘋果？”
“會?！?br>我拿起一個，削了起來。皮削得很薄，一圈下來沒斷。
遞給他。
他接過去，咬了一口。嚼了兩下。
“甜?！?br>那是我第一次看他臉上有了一點不一樣的表情。
過了些日子，我開始做飯。
問他愛吃什么。
“湘菜。辣椒炒肉。”
我不會做湘菜。
回去以后自己琢磨，上網查菜譜，又找了個湖南的朋友問了半天。
頭一回做，辣椒放太多，肉炒老了。他吃著，沒說不好。
我問他怎么樣。
他說行。
我不滿意?；厝ビ肿聊?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