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三年，我欠你的？"
他的語氣和踩滅一截煙頭一樣隨意。
"三年前的事你能念一輩子是吧？行，你厲害，你了不起，你是全世界最慘的人，行了吧？"
我張了張嘴。
什么都說不出來了。
不是燙的。
是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一個看不見任何東西的女人，一個被困在五十度熱水里皮膚都快脫落的女人，在她快要被活活燙死的時候，她的丈夫說她在演戲。
語音助手又響了。
"警告。當前浴室溫度五十三度。水位超過安全線。檢測到用戶心率異常升高。建議立即撥打急救電話。"
顧明的聲音從對講機那頭傳過來，不是對我說的。
"芷萱，幫我把那個智能音箱的電源拔了。"
陸芷萱輕聲說了一句"好"。
十秒后，語音助手的聲音斷了。
緊接著，對講系統也斷了。
"讓她泡著吧，泡到她不鬧為止。"
顧明的最后一句話從門縫里擠進來。
我被徹底關在了熱水里。
耳朵里全是水聲。花灑的水、水龍頭的水、管道里的水，從四面八方灌進來，像是要把我填滿。
熱蒸汽模糊了所有聲音的輪廓，我的聽覺開始出現偏差。
右邊的墻壁在嗡嗡響，像是管道承受不住高溫在膨脹。
左耳邊有一個低頻的嘀嗒聲，不知道從哪里傳來。
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個嘀嗒聲上，試圖分辨它的來源。
門外，陸芷萱的高跟鞋敲過走廊的地板，節奏輕快，一下一下，越來越遠。
然后是一個更細微的聲音。
金屬撞擊管壁的聲音。很輕，但在滾燙的蒸汽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有人往下水道里扔了一個小東西。
一個帶鋸齒邊緣的小東西。
那個聲音太短了，短到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忽略。
但我不是正常人。
我是一個靠耳朵活了三年的**。
我聽出來了。
那是一把鑰匙落進排水管的聲音。
水漫過了我的胸口。
我的下巴剛好夠得到水面，每隔幾秒就有熱浪撲上來灌進鼻子。
呼吸越來越困難，不是因為水，是因為蒸汽。
五十度的蒸汽把整個浴室變成了一口蒸鍋，空氣黏稠得像一塊濕毛巾捂在臉上，每一口都要用力吸。
我的手在水面下摸索著，碰到了一根長條形的東西。
我的盲杖。
出事之前我把它靠在洗手臺旁邊，現在被水沖到了浴缸邊上。
碳纖維的杖身沒有被熱水泡軟，握在手里還是那個熟悉的分量。
我把盲杖攥緊，攥到手指發白。
這根杖跟了我三年。三年里我靠它走過商場、醫院、出版社的走廊。
它比顧明可靠。
我用盲杖的尖端去敲浴室的門。
杖身是碳纖維的，敲在實木門板上，聲音沉悶，穿透力不夠。
門外沒有人應。
我換了個方向，用杖尖去敲墻壁。
也是沉悶的。
我停下來，喘了幾口氣，把耳朵貼在瓷磚上。
墻壁里面有水管，水流聲嘩嘩作響。水管是金屬的。
金屬傳聲。
我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這棟別墅的管道走向。我看不見圖紙，但我聽過。搬進來的第一年，裝修師傅在墻里面砸管子、焊管子、通管子，每一根管道經過哪面墻，我全都記得。
熱水管從浴室出發，順著墻壁往下走，穿過一樓的天花板，經過地下室的管道井，最后匯入小區的主管網。
主管網的檢修井在樓下單元門口。
物業巡邏的時候會經過那個檢修井。
現在是晚上九點。物業巡邏的時間是每晚九點和十一點。
如果有人經過檢修井的位置，能不能聽到我從管道里敲出來的聲音？
能。
前提是我敲得夠響，節奏夠特殊。
我調整了一下盲杖的握法，把杖尖對準了墻壁里水管的位置。
碳纖維導電，也導震。杖尖敲在瓷磚上，震動會沿著瓷磚傳到水管，再沿著水管往下走。
我開始敲。
三短。三長。三短。
我寫了十年懸疑小說。我的第三本書里有一個章節，女主角被困在地下室，用水管敲出了求救信號。
為了寫那個章節，我專門學過摩斯密碼。
三短三長三短，是國際通用的求救信號。
我反復地敲。一遍，兩遍，三遍。
手臂酸了就換一只手。水漫到下巴了就把頭仰起來。
我不知道外面有沒有人能聽到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