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暖溫度跳到五十度的那一刻，我聽見自己的皮膚在叫。
五十度。
我的腳底燙出了水泡，每挪一步，都有黏糊糊的皮從腳掌上撕下來。
小腿已經沒有知覺了，整條腿泡在滾燙的水里，肉被煮得發脹，彎都彎不了。
我跌跌撞撞撲向浴室的門，用肩膀撞上去。
門外面，音樂聲隱隱約約。
顧明正在和一個女人說話，聲音低沉，帶著笑意，像在哄一只貓。
我的拳頭砸在門板上。
砸不動。
我用手肘撞，用膝蓋頂，用額頭磕。
悶響一聲接一聲，門紋絲不動。
顧明終于在門外停下了腳步。
他沒推門。
他的呼吸聲隔著一層實木門板傳進來，不緊不慢的，像在聽一場和自己無關的雨。
那個呼吸節奏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不是驚慌，不是猶豫，是嫌煩。
我拍著門，張大嘴，喊到嗓子劈了。
"顧明，水關不掉了，地暖也關不掉，浴室門打不開！"
語音助手忽然用冰冷的機械音***。
"當前浴室溫度五十一度，已超過人體安全閾值。建議立即離開。"
顧明沒回應我的話。
他對門外的人說了一句："這破系統一天響八百遍，煩死了。"
陸芷萱的聲音從稍遠一點的地方飄過來，又輕又軟。
"明哥，要不你去看看她？萬一真出了什么事。"
"看什么看。"
顧明的語氣和扔一張用過的紙巾一樣隨便。
"她就這樣，隔三差五折騰一回。上個月她把自己鎖在臥室里三天，說智能門鎖壞了，最后發現是她自己改了密碼忘了。"
"一個**，整天疑神疑鬼的，沒一天消停。"
我的手停在門板上。
指甲縫里卡著一層木屑，手掌被燙紅了，上面全是水泡。
水已經漫過我的大腿了。
不是溫水，是滾燙的水。
浴缸的出水口在嘩嘩地噴，花灑也開到了最大，地漏像是被什么東西堵死了，水只進不出。
地暖把整個地面燒成了一塊鐵板，站著燙腳，蹲下去燙**，坐在馬桶蓋上也燙，因為智能馬桶的加熱也被調到了最高。
我摸到墻壁上的智能面板，手指在屏幕上胡亂劃了幾下。
沒有反應。
面板被鎖了。
我摸到門鎖的把手，往下壓。
壓不動。
我蹲下去，用手指去摳鎖孔。
指尖碰到了一團硬邦邦的東西，堵在鎖芯里面，摳不出來。
是膠。
有人用強力膠把鎖芯灌死了。
我的后背貼在被燙得發燒的瓷磚上，整個人沿著墻壁往下滑。
水漫到了我的腰。
我看不見這個浴室。三年前就看不見了。
但我能聽到每一個聲音。
水龍頭噴水的聲音，花灑砸在水面的聲音，地暖管道里熱水循環的聲音，還有門外顧明和陸芷萱碰杯的聲音。
玻璃杯碰在一起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他們在喝酒。
我被關在五十度的水牢里煮著，他們在門外面喝酒。
我伸手去夠洗手臺上的對講機。
這棟別墅每個房間都裝了內部對講系統，顧明當初花大價錢裝的，號稱全屋智能。
對講機摸到了，按鈕也按下去了。
"顧明。"
我的聲音從對講系統的喇叭里傳到了客廳。
"水已經到我腰了。地暖燙得我沒地方站。門鎖被堵死了，我出不去。"
對講系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我聽到陸芷萱小聲說了一句什么，然后顧明不耐煩地拿起了客廳的話筒。
"宋顏什么時候改的名字？"
"什么？"
"我說你什么時候變得跟宋顏一樣了。又來了，又是水淹了，又是門打不開了，又是快死了。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？今晚有客人，你就這么見不得我招待朋友？"
"我沒有鬧，顧明，門鎖被灌了膠，你下來看一眼就知道了。"
"又賴門鎖。上次你說門鎖被人動了手腳，我請人來查，查出什么了？什么都沒有。白花了兩千塊檢修費。"
他咬著牙說。
"你就是見不得芷萱來家里。每次她一來，你就出幺蛾子。三年了，你這招還沒用膩？"
"我三年前出事瞎了眼，落下了全身燙傷后遺癥，我真的受不了高溫。"
我聲音發抖，說一句咽一口滾燙的蒸汽。
"又拿眼睛說事。沈聽瀾，你能不能別每次吵架都把你的眼睛搬出來？你瞎了三年了，我伺候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