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雀把帖子遞給我的時候，臉上帶著憂色："少夫人，要去嗎？"
我把帖子翻了個面。
帖子用的是上好的灑金紙，字跡工整，一看就是柳如煙的手筆。我爹那筆字，跟鬼畫符似的。
鴻門宴。
但我不怕。
"去。"
我換了身衣服出門的時候，霍瑯已經(jīng)在門口等著了。
一身靛藍(lán)色長衫，頭發(fā)用一枚白玉冠束著，負(fù)手而立，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人。
他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——石青色的對襟褙子，沒什么首飾，清清淡淡。
然后他從袖子里摸出一個錦盒，打開。
里面躺著一支赤金鳳釵，鳳口銜著一顆鴿血紅的寶石。
"戴上。"
我挑眉："為什么？"
"回你賀家。"他把鳳釵遞過來，嘴角微揚，"總不能讓他們覺得我霍家虧待了你。"
我看著那支鳳釵，沉默了兩秒。
"你這是……替我撐場面？"
"不是替你。"
他走到我身后，把鳳釵穩(wěn)穩(wěn)地**我的發(fā)髻里。
手指掠過我的鬢角，帶著一點涼意。
"是替我自己。"
"我霍瑯的妻子，不能被人小瞧。"
……
好吧。
騷包歸騷包，這句話確實有點帥。
但我不會說出來的。
賀家的宅子比三天前更冷清了幾分。
門口的漆有些剝落，臺階上的青苔也沒人打掃。
跟霍家那一步一景的精致比起來，寒酸得讓人想嘆氣。
管家在門口迎著，滿臉堆笑。
"大小姐……不，少夫人回來了！快請快請！"
他的眼睛一直往我頭上瞟——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往那支鳳釵上瞟。
認(rèn)識貨的人，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么成色。
正堂里，賀崇年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擺了一桌子菜。
他看起來老了不少，鬢角添了白發(fā)，脊背也不像從前那樣挺直了。
見我進來，他動了動嘴唇，喊了聲："棠棠。"
語氣生疏得像在叫一個遠(yuǎn)房親戚。
柳如煙坐在他旁邊，穿著一身玫紅色的褙子，臉上掛著標(biāo)準(zhǔn)的賢妻良母笑容。
賀瑤坐在下首。
她今天沒穿白，換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，臉上重新畫了精致的妝。
看見我的那一瞬間，她的目光在我頭頂?shù)镍P釵上停了一下，手指微微蜷縮。
"姐姐！"她站起來，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，"你回來了！"
我"嗯"了一聲，在對面坐下。
霍瑯跟在我身后，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，環(huán)顧了一圈賀家正堂，什么也沒說。
但就是那么一眼，柳如煙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壓迫感太強了。
這人往那兒一坐，整個賀家正堂的氣場都變了。
酒過三巡，柳如煙終于開口了。
"棠棠啊，你在霍家住得可還習(xí)慣？"
"挺好。"
"那就好。"她笑著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，"你從小就不愛麻煩人，到了婆家更要勤快些，別讓人家覺得我們賀家沒教養(yǎng)。"
話音剛落，她話鋒一轉(zhuǎn)。
"對了，前兩天宴會上遇到了臨川的幾位夫人，她們都在夸你呢。說你嫁得好，霍家的少夫人，多風(fēng)光。"
她笑著嘆了口氣。
"可惜你從小就不擅長琴棋書畫，也不懂得交際應(yīng)酬……這些事，以后要是需要人幫襯，瑤瑤可以——"
"不用。"
我擱下筷子，聲音平靜。
"我自己能應(yīng)付。"
柳如煙的笑容頓了一下。
賀瑤適時地低下頭，聲音怯怯的："姐姐別誤會，娘也是好意……我雖然不才，但這些年在臨川夫人圈子里也算有幾分人脈，如果姐姐需要——"
"你們這唱的哪出啊？"
一個慵懶的聲音打斷了她。
霍瑯放下酒杯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。
他看著柳如煙，然后看著賀瑤，嘴角勾了一下。
"我妻子需要什么幫襯，我霍家自己安排。"
"賀二小姐操心好自己的事就行了。"
"比如——"
他端起酒杯，對著光晃了晃。
"葉錦家的礦，最近好像出了點問題？"
賀瑤的臉色"唰"地變了。
葉錦家的礦塌了一處，死了三個礦工，官府正在追查。
這事在臨川城傳得沸沸揚揚。
賀瑤之所以甩了霍瑯去攀葉錦，看中的就是葉家的礦。
現(xiàn)在礦出了事，葉錦自顧不暇，賀瑤才又把主意打到了霍家頭上。
霍瑯把這層窗戶紙捅得干干凈凈。
賀瑤的手在桌子底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