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東宮路上,女將軍失了分寸
“這些粗活讓下人去做。”
沈令儀看向窗外。
衛清辭正站在雪里審刺客。
她披著黑色斗篷,肩上有一道被箭擦出的傷。血不多,卻把雪色襯得刺眼。
沈令儀說:“下人不知道她傷在哪里。”
廚房里煙重。
沈令儀用帕子掩著口鼻,親手切了姜,又從藥箱里取了兩味驅寒藥材。
丫鬟小聲說:“姑娘,您真要給衛將軍送?”
“不行?”
“您是要入東宮的人。”
沈令儀切姜的刀停了一瞬。
“所以呢?”
丫鬟低頭。
“總要避嫌。”
沈令儀把姜片丟進鍋里。
水汽升起來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“我還沒進東宮,就已經不能給救命恩人送一碗姜湯了?”
丫鬟不敢說話。
沈令儀端著姜湯去后院時,衛清辭剛審完人。
刺客咬毒死了。
衛清辭手上沾著血,正在雪水里洗刀。
刀鋒映出沈令儀的影子。
“沈姑娘不該來這里。”
沈令儀把姜湯放在石桌上。
“將軍也不該帶傷站在雪里。”
衛清辭沒動。
“男女有別,內外有規。何況你此行入東宮,身邊眼睛很多。”
沈令儀看著她。
“將軍是在提醒我,還是提醒你自己?”
衛清辭擦刀的手停住。
風從院門吹進來,火把晃了一下。
沈令儀上前一步,伸手去碰她肩上的傷。
衛清辭后退。
“沈姑娘。”
沈令儀的手停在半空。
沒有碰到。
差一點。
就是這一點空隙,像一根極細的線,把兩人都勒住了。
沈令儀收回手。
“將軍放心,我知分寸。”
她端起那碗姜湯,遞過去。
“所以我只送湯,不碰你。”
衛清辭看著她。
片刻后,接過碗。
碗沿溫熱。
她指尖碰到沈令儀的指尖,很短,只一下。
沈令儀沒有躲。
衛清辭卻像被燙到,立刻移開。
沈令儀笑意很淺。
“衛將軍打仗時,也這樣怕燙?”
衛清辭一口喝完姜湯。
“沈姑娘若一直這樣說話,很容易惹禍。”
“我已經在禍里了。”
沈令儀從袖中取出那支黑羽箭。
“刺客不是來劫我,是來殺我。將軍奉旨護送,想必不只是護送吧?”
衛清辭沒有否認。
“還有什么?”
沈令儀替她說了。
“監視。”
衛清辭看向她。
沈令儀笑了笑。
“沈家獻三十萬兩賑銀,父親暴斃,我入東宮。路上有人要我死。將軍若只當我是差事,恐怕這差事不好辦。”
“那你想如何?”
“我要查清我父親的死。”
“你進東宮后,自會有機會。”
沈令儀輕聲問:“若殺我父親的人就在東宮呢?”
衛清辭眸色一沉。
沈令儀走近半步。
這一次,衛清辭沒有退。
“衛將軍,我知道你有軍令。”
她仰頭看她。
“但你也有眼睛。你看得出來,我不是去做太子妃的。”
衛清辭問:“那你去做什么?”
沈令儀笑了一下。
“去做刀鞘。”
“什么刀?”
“能捅破東宮賑銀案的刀。”
衛清辭看著她很久。
“沈令儀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叫她名字。
沈令儀心口莫名一跳。
衛清辭聲音很低。
“不要把自己當刀鞘。刀鞘最容易先碎。”
沈令儀說:“那將軍做刀嗎?”
衛清辭沒有回答。
雪落在她肩頭,慢慢化成水。
她終于伸手,把沈令儀被風吹亂的一縷發撥到耳后。
動作很輕,像怕驚動什么。
撥完,她立刻收回手。
“夜深了。回去。”
沈令儀站在原地,耳后那一點被她碰過的地方微微發燙。
她笑了。
“是,將軍。”
3
第二日一早,沈令儀的馬車壞了。
車軸被人動過手腳,若不是衛清辭派人檢查得細,再行半日,整輛車都會翻進山道。
隨行嬤嬤嚇得腿軟。
衛清辭臉色冷得嚇人。
“換馬。”
副將遲疑。
“將軍,沈姑娘不會騎馬。”
衛清辭看向沈令儀。
沈令儀正在看那根被削薄的車軸,聞言抬頭。
“我會。”
嬤嬤驚道:“姑娘!”
沈令儀攏了攏披風。
“會一點。”
一刻鐘后,衛清辭就知道沈令儀所謂“會一點”,大概是小時候在自家馬場被人牽著走過兩圈。
馬剛走出十步,她身體就晃了一下。
衛清辭伸手扶住她的腰。
沈令儀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