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過頭，有些意外地看著我。大概是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搬出一個"專家同學(xué)"來。
婆婆的笑容像是被人用手抹掉了一樣，露出了底下鐵青的底色。但她真是厲害，不過一秒鐘，笑容又重新掛回臉上，更加親切，更加溫暖："那這樣，改天媽媽把病例調(diào)出來給你看。今天咱們先把同意書簽了，醫(yī)院那邊排手術(shù)得要時間，銘瑤的病拖不得……"
"媽媽說得對，銘瑤的病拖不得。"
我放下筆，站起身來。
"既然拖不得，我們今天就別在這里喝茶了。我現(xiàn)在就打電話給我同學(xué)，咱們帶上銘瑤去她的醫(yī)院重新做一遍檢查。她認(rèn)識的專家比您找的更權(quán)威，術(shù)后康復(fù)方案也更完善。既然是一家人，"我轉(zhuǎn)過身，對著婆婆一字一頓，"那給銘瑤用最好的醫(yī)療資源，媽媽一定不會反對吧？"
婆婆的臉終于垮了下來。
盡管她很快又?jǐn)D出了笑容，但那半秒的崩塌，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"晚棠，你……你這孩子今天怎么……"
"怎么這么較真？"我替她說完了后半句，"媽媽，我不是較真。我是心疼銘瑤。萬一您找的醫(yī)生不夠好，耽誤了妹妹的病，那可怎么辦？咱們是一家人，我當(dāng)然要給妹妹最好的。"
我把"一家人"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。
顧銘瑤不哭了。她盯著我，眼眶里還掛著淚，但眼神已經(jīng)變了，那是一個被慣壞的孩子，發(fā)現(xiàn)平時百依百順的玩具突然不聽話了時的表情。困惑，然后是惱怒。
"媽，嫂子既然不愿意，就算了。"她從沙發(fā)上站起身，聲音恢復(fù)了原有的尖利，"我不用她捐了。我死了算了。"
說完摔門進(jìn)了自己房間。
婆婆沒去追。她站在原地，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里，我沒有看到慈祥，沒有看到"一家人"的溫度，只有冰冷的評估。像是一個棋手在重新打量一枚棋子。
"銘鈞，"婆婆沒有看我，而是對著窗邊的兒子說，"送你老婆回去休息。我看她今天是太緊張了，腦子不太清醒。"
她從我身邊走過，帶起一陣?yán)滹L(fēng)。
客廳里只剩下我和顧銘鈞。
他走了過來，似乎想說點什么。他抬起手，大概是想拍拍我的肩膀。我沒動。他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最終收了回去。
"晚棠，我知道你害怕，"他說，聲音很輕，"但媽說得也有道理。銘瑤確實病得不輕。你如果實在不愿意……我再跟媽說說。"
我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前世在我最痛苦的時候保持沉默的男人，需要我用一條命才證明了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我。
"銘鈞，"我說，"你相信我嗎？"
他愣了一下："當(dāng)然相信。"
"好。"我拎起包，走向門口，"那我問你一件事。"
我在玄關(guān)停住腳步，回頭看他。
"如果有一天，我和**只能選一個，你選誰？"
他張了張嘴。
沒有聲音。
我笑了。
"我知道了。"
門在我身后關(guān)上。走廊里的燈光是冷白色的，照得一切都失去了溫度。電梯數(shù)字一格一格跳動，我掏出手機(jī)，撥出了一個號碼。
"喂，周律師嗎？我是江晚棠。我想咨詢您一件事，關(guān)于婚前財產(chǎn)，以及……保險法。"
電梯到了。
門打開的一瞬間，我在金屬門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臉。
蒼白。冰冷。但眼里燒著一團(tuán)火。
那團(tuán)火，前世被手術(shù)臺上的無影燈壓滅了。這一世，誰也別想再把它澆熄。
第二章
周律師全名周敏，四十出頭，一頭利落的短發(fā)，說話從不拐彎抹角。前世她是我唯一還能說真話的人，雖然那時候，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我們在她的事務(wù)所見面。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段，我坐在她對面的皮椅上，把我知道的一切，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當(dāng)然，我沒說"重生"。我說的是"我懷疑"。
周敏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巾推到我面前。
"你哭什么？"我問。
"我沒哭。"她指了指我的臉，"是你哭了。"
我伸手一摸，臉上全是水。
我竟然沒感覺到。
"江小姐，"周敏坐直了身子，語氣嚴(yán)肅起來，"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，你婆婆偽造了小姑子的病情，逼你捐腎，同時給你和你丈夫買了高額的意外身故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