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，別硬撐了。舊戲臺底下那些東西，本來就不能拿。你勸萬生去還愿，興許還能留一條命?！?br>我媽低著頭。
“他不會聽?！?br>“他不聽，你就帶阿魚走。”
我媽看了一眼堂屋。
我爸正在數錢，嘴里叼著煙。
“走不掉?！?br>我爸聽見動靜，推門出來。
“桂婆，你又在我家門口嚼什么？”
桂婆退了半步，還嘴硬。
“我勸你積德。你從河底撈的那些，不干凈?！?br>我爸把煙按在門框上。
“不干凈也比你家窮干凈。你要是真怕，就把你孫子從我船隊撤了，別一邊拿我工錢，一邊說我遭報應?！?br>桂婆臉漲紅。
“你會遭報應的?！?br>“我先讓你孫子沒飯吃。”
當天傍晚，桂婆的孫子桂平被船隊趕了出來。
他站在我家門口，手里攥著工錢袋，袋里只有一半。
“秦老板，這月我跑了十五趟船?！?br>我爸坐在竹椅上剔牙。
“***咒我，我還給你一半，已經算我善心?！?br>桂平看向我媽。
“嬸子，你幫我說句話。我娘還等錢抓藥?！?br>我媽剛要開口，我爸把茶碗砸在她腳邊。
“她算什么東西？我家的錢，輪得到她說話？”
周圍擠滿看熱鬧的人。
有人勸桂平算了。
有人小聲說秦老板橫慣了。
我媽彎腰去撿碎瓷。
我爸忽然踩住她的手。
“桑禾，你不是心軟嗎？你替他跪下求我，我就把錢補給他?！?br>桂平急了。
“秦老板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我爸盯著我媽。
“跪?！?br>我**手被踩在瓷片上，血從指縫里流出來。
我沖過去推他。
“你放開我媽。”
他反手給了我一巴掌。
我耳朵里嗡嗡響，嘴里嘗到血腥味。
桂平終于沖上來拉我爸。
“你連孩子都打？”
我爸一腳踹在他肚子上。
“吃我飯的人，敢碰我？”
桂平摔進泥里。
我媽慢慢抬頭。
她沒有哭，只看著我爸的腳。
“秦萬生，把錢給他?！?br>我爸像聽見笑話。
“你命令我？”
“我求你，把錢給他?！?br>“求就有求的樣子。”
他指著門口的青石板。
我媽跪下了。
四周一下靜了。
我爸把錢袋丟到她面前。
“撿起來，雙手遞給他?！?br>我媽照做。
桂平接錢時，眼睛紅了。
“嬸子，我會記著?！?br>我爸笑罵：“記著什么？記著她跪得好看？”
人群里有人跟著笑。
我看見桂婆站在巷口，手里的竹籃掉在地上，半籃藥草滾出來。
那晚，桂婆在我家后窗放了一碗河水。
碗里壓著一枚銅錢。
她對我媽說：“水路開了，有人愿意幫你?！?br>我媽盯著那枚銅錢，低聲問：“誰？”
桂婆看了我一眼。
“當年沒死干凈的人。”
我爸丟了第一**，是在三月初三。
那天鎮上趕河會，他把從舊戲臺撈出來的銅鈴掛在新船頭，說這樣招財。
我媽攔他。
“別掛?！?br>我爸當著船工的面推開她。
“你一個女人，懂船還是懂錢？”
“那鈴不是你的?！?br>“進了我秦家的門，河底的東西也是我的。”
船工們不敢說話。
新來的會計白芹卻笑了。
她穿著紅裙，手指上套著我媽從沒戴過的金戒指。
“嫂子，你怕什么？秦哥福大命大，河神也得給他讓路?！?br>我媽看了她一眼。
白芹抬起手，故意讓戒指在太陽下晃。
“秦哥說我手細，戴這個好看。嫂子整天洗衣做飯，戴了也硌手。”
旁邊兩個船工低頭忍笑。
我爸很受用。
“白芹懂事，不像有些人，一天到晚哭喪著臉?！?br>我媽沒吵。
她只是伸手去解船頭那串銅鈴。
白芹立刻抓住她。
“嫂子，你別碰壞了。秦哥花大價錢請人開過光?！?br>我媽說：“松手?！?br>白芹拔高聲音。
“秦哥，嫂子要砸你的招財鈴?！?br>我爸幾步過來，扯住我**胳膊。
“你今天敢碰一下，我把你手剁了?！?br>我媽看著他。
“這鈴掛出去，會死人?！?br>“死誰？死你嗎？”
白芹捂嘴笑。
“嫂子要是真懂這些，怎么沒算到自己嫁錯人？”
我爸笑得更大聲。
人群看向我媽。
她站在河風里，舊衣袖被吹得貼在手腕上，瘦得像一根彎了的竹。
我沖到白芹面前。
“戒指是我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