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著卷尺，死死盯著樓梯下方那面實心墻。外墻量出來是十五平米，里面只有十平米。那消失的五平米去哪了？我用指關節敲了敲墻面，里頭傳回來的，是空的回音。直到我在踢腳線的縫隙里摳出一張被水泡過的保單復印件，上面的受益人欄被涂改液蓋過又重新填寫，金額那欄清清楚楚，一千萬。我終于明白婆婆最近打牌輸二十萬面不改色的底氣。也終于明白，兩年前那個"失蹤"的女人，根本沒有離開過這棟房子。現在，我老公正拿著那筆錢去售樓處全款買大平層。而我，已經讓人在售樓處的大屏幕上準備好了一份大禮。

"你裝監控干什么？"
婆婆的聲音從樓梯口劈過來，我手里的電鉆差點脫手。
"防盜。"我頭也沒回，"前兩天隔壁單元丟了電瓶車，物業群里都在說。"
"咱家有什么好偷的？"
婆婆走下來，拖鞋在樓梯上拍得啪啪響。
"你一個女人家，又是電鉆又是線槽的，像什么話？"
我沒接茬，繼續量墻面的走線距離。
卷尺拉出來，貼著樓梯下方那面墻往右量。
三米二。
我皺了下眉頭，又量了一遍。
還是三米二。
不對。
我上個月看過這棟房子的建筑圖紙。樓梯下方的儲物間，長邊應該是四米六。
差了一米四。
乘以層高和進深，大概少了五個平方。
"你磨磨蹭蹭的，到底裝不裝？"婆婆站在我身后，語氣不耐煩。
"馬上。"我嘴上應著，腦子里全是那個數字。
五平米。
憑空消失了。
我把卷尺收起來，假裝不經意地敲了敲那面墻。
咚咚。
是空心的。
這面墻，不是承重墻，是后來砌上去的。
"媽，這面墻是什么時候加的？"
婆婆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。
"什么加不加的，買房子的時候就有。"
"圖紙上沒有這面墻。"
"圖紙？"婆婆往前邁了一步，"你翻什么圖紙？"
"裝監控要走線，我看了一下房屋結構。"
婆婆盯著我看了好幾秒。
"別裝了。"她一把拽過我手里的電鉆，"家里用不著這東西，又費電又礙事。"
"媽……"
"我說不裝就不裝！"
她把電鉆塞進鞋柜旁邊的角落，轉身上了樓。
拖鞋聲漸漸遠了。
我蹲下來，又看了一眼那面墻。
墻面刷著和客廳一樣的米白色乳膠漆，邊角整整齊齊。踢腳線的拼接也很緊密，看不出明顯的接縫。
但我做過三年室內設計。
這面墻的漆面和周圍不是同一批。新漆的色澤在日光燈下會偏冷，舊漆偏暖。
這面墻，明顯偏冷。
我站起來，把卷尺揣進口袋。
晚飯的時候，陳昊回來了。
西裝筆挺，手腕上新換了一塊表，我不認識牌子，但看著不便宜。
"今天去見了個大客戶，快成了。"他把車鑰匙往茶幾上一丟，沖婆婆笑，"媽，開心不？您兒子要發財了。"
婆婆端著一碗湯出來，臉上立刻換了笑。
"我就說你有出息。"
我把最后一個菜端上桌。
醋溜白菜，炒雞蛋，紫菜湯。
陳昊掃了一眼，沒說什么，坐下來開始吃。
"老公，咱家樓梯下面那個儲物間，你進去過嗎？"
他筷子頓了一下。
"儲物間？"
"就樓梯下面，**墻那一塊。"
"那有什么好進的，堆了些雜物。"
"我今天量了一下，尺寸跟圖紙對不上。"
陳昊抬起頭看我。
"你量那個干什么？"
"裝監控走線。"
"不用裝。"他低下頭繼續吃飯，"小區有物業，安全得很。"
跟婆婆一個口徑。
我沒再說話。
飯后，我等他們都上了樓，一個人悄悄回到樓梯下面。
手電筒的光打在踢腳線上，我趴在地上，沿著墻根一寸一寸地看。
在最右邊的角落里，踢腳線和地磚之間有一道細縫。
縫里面，有水漬。
不是新的。是干透了又被泡過、反復幾次的那種痕跡，邊緣泛著淡**。
我用指甲沿著縫隙摳了一下，踢腳線松了。
往外一拉，露出了后面大約兩厘米的縫隙。
縫隙里塞著一張紙。
被水泡過，皺巴巴的，字跡模糊了大半。
我抽出來，借著手電筒的光看。
是一張保單的復印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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