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出沙發上的薄毯。
身后沒有腳步聲。
但我知道他一定還站在主臥門口。
拿著那張紙。
臉上的笑已經完全碎了。
"棠映——"
他的聲音傳過來，帶著一點點發顫。
"你不能——稍微推遲一下嗎？哪怕推遲一個月也行……媽才剛來——"
"推不了，"我躺下，把毯子拉到下巴，"公司統一安排，全國就二十個名額。我排了兩年才排到，放棄了下次不知道猴年馬月。"
沉默。
長久的沉默。
然后是次臥里姜翠萍越來越大的聲音——
"老大！你倒是說話啊！她是不是跑了？"
"沒有媽——她出差——"
"什么出差！大晚上拎箱子走人，你當我眼瞎？"
"媽，您先躺好——"
"你扶我干什么？我問你，她是不是故意的？啊？知道我來了她就跑？"
我閉上眼睛。
客廳的燈我沒開，窗簾透進來一點點路燈的光。
那對母子在次臥的爭執聲隔著兩堵墻傳過來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了一層水。
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，蓋住耳朵。
鬧吧。
這只是第一晚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五點四十。
鬧鐘還沒響，我就醒了。
客廳的沙發比床硬，但我睡得很好。這幾年最好的一覺。
我翻身坐起來，疊好毯子，去衛生間洗漱。
霍知舟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在餐桌旁，面前擺了兩個煎蛋一杯牛奶。
"我給你做了早飯。"
他的眼圈青了一圈。估計一夜沒睡。
我坐下來，吃了一個煎蛋，喝了半杯牛奶。
"王姐住的小房間我都收拾好了，她的換洗床單在陽臺柜子第二層。**藥物和飲食清單貼在冰箱門上。"
他看著我，嘴唇緊抿。
"9600的護工費，每月1號給她轉，別拖。"
"……嗯。"
"**降壓藥下周三該續了，醫院開的處方我拍了照，存在你微信收藏里了。"
"……嗯。"
"有什么緊急情況打培訓處座機。別打我手機，開了培訓我就上交了。"
"……棠映。"
他叫住我。
我站在門口，背著包，拎著箱子。
"你是不是……在生氣？"
我回頭看他。
他坐在餐桌旁，兩手垂在身側，像一棵被抽空了的樹。
"我為什么要生氣？"
"你接**回來盡孝，天經地義。我找好護工、鋪好床、備好藥，能做的都做了。"
"現在我有工作要處理，去培訓。也是天經地義。"
"哪個環節需要生氣？"
他盯著我，嘴巴張了張，又閉上。
那一瞬間，他一定在想——這話挑不出任何一個毛病。
門鈴響了。
是網約車到了。
"走了。"
我拖著行李箱出了門。
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——
"路上小心。"
我沒回頭。
電梯門關上的時候，我看見那張門還開著。
他站在里面，手扶著門框。
表情像是剛被人抽走了脊梁骨。
我按了一樓的按鈕。
數字跳動的聲音很安靜。
手里的手機亮了一下——是閨蜜季清禾發來的消息。
"出發了？"
"出發了。"
"行李箱準備好了？"
"早就準備好了。"
"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謝棠映你可真行。"
我把手機塞進兜里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開了，初冬的冷風灌進來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六個月。
不長也不短。
足夠讓一個從來不知道油鹽醬醋是什么價錢的男人，體驗一下什么叫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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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霍知舟的第一天，是從姜翠萍摔杯子開始的。
——以下內容來自王姐后來跟我復述。
早上七點半，王姐按照我留的飲食清單，給姜翠萍煮了小米粥配清炒白菜絲和一個蒸蛋。
少油少鹽。
姜翠萍用左手顫顫巍巍舀了一勺粥，送進嘴里，咂了咂味道。
然后就把碗推了。
"這是喂豬的？"
王姐站在床邊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"阿姨，醫生囑咐了，中風后飲食要清淡，尤其鹽分攝入——"
"我吃了一輩子咸的都沒事！你跟我說清淡？"
"阿姨——"
"老大！"
姜翠萍扭頭朝客廳喊。聲音含混但中氣十足。
霍知舟從衛生間沖出來，臉上還有沒擦干的水。
"媽，怎么了？"
"你請這個什么護工，做的粥跟刷鍋水一樣，你讓我怎么吃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