鴻遠集團四十七樓會議室，香檳還沒來得及開瓶，周耀宗已經(jīng)換了一副臉。
"林知意，你在鴻遠的股份，上個月已經(jīng)全部完成轉(zhuǎn)讓。"
林知意手里的上市方案合訂本停住了。
滿屋子二十多個高管，三秒前還在和她碰杯慶祝，此刻齊刷刷地安靜下來。有人把舉到一半的酒杯放下，有人低頭看手機，有人干脆望向窗外。
"另外，"周耀宗把一沓打印件甩到桌面上，推向她的方向，"查賬的人查出來了，你在任這些年，經(jīng)手的四筆款項去向不明?？偣惨磺Я偃f。"
林知意沒動。
她看著那份文件滑到自己面前停住，目光平靜，像是在看一份和自己無關的東西。
七年。從公司賬上只剩三百萬、連工資都發(fā)不出的時候開始，她一個人扛著整盤業(yè)務跑下來，把鴻遠從一個快要倒閉的小公司拼到今天可以上市。
她抬頭看周耀宗。
周耀宗五十三歲，頭發(fā)染得烏黑，保養(yǎng)得當。他此刻靠在皮椅里，兩只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終于被關進籠子的獵物。
"周總。"林知意開口了，聲音很平。"這份報告，是誰簽的字？"
周耀宗沒答話，轉(zhuǎn)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蘇婉清。
蘇婉清站起來，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長桌中間，把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放下。
"林總監(jiān)，這是我和財務部花了三周整理的完整記錄。每一筆款項都有銀行流水對應。你要不要現(xiàn)在翻開看看？"
蘇婉清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笑。不是嘲諷的笑，是一種終于輪到我了的篤定。
林知意認得這份篤定。半年前蘇婉清空降鴻遠的時候，周耀宗的原話是"給你找個助手分擔一下"。
林知意看向會議室里的其他人。
馬立群，運營副總，她一手帶出來的。此刻正埋頭在手機屏幕里，像是在處理什么十萬火急的工作消息。
陳國志，市場總監(jiān)，三年前差點被裁員是她保下來的。他坐得筆直，面朝正前方，不看任何人。
還有那個新來的法務主管，名字她都還沒記全，正一臉興奮地翻著蘇婉清遞過來的文件，像是在欣賞什么精彩的表演。
沒有一個人開口。
"周總，"林知意把面前那份打印件合上，"我只問一個問題。這個決定，是今天才做的，還是三個月前就定好了？"
周耀宗笑了。
"知意，做了七年同事，你應該了解我。我從來不做臨時決定。"
他甚至沒有回避。
林知意點了點頭。她站起身，把上市方案合訂本放回桌面，拿起自己的手提包。
"那我就不耽誤各位慶祝了。"
她轉(zhuǎn)身往門口走。
"林知意。"蘇婉清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"你的工牌和門禁卡，交給前臺就行。"
林知意沒有停步。會議室的門在她身后關上，走廊里只剩下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。
空蕩蕩的。
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。四十七樓到一樓，需要將近一分鐘。
林知意靠在電梯壁上，抬頭看著樓層數(shù)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手提包里的手機震了三下。她沒看。
七年前她從海外回來，帶著兩個行業(yè)獎項和一腦子想法，選了鴻遠。當時所有人都說她傻，放著大公司不去，跑去一個快要死掉的小企業(yè)。
她想的是，小公司意味著空間大，意味著她可以從頭搭建一整套體系，意味著將來公司做起來了，這套體系上會刻著她的名字。
事實上她做到了。鴻遠從瀕臨倒閉到行業(yè)前五，她設計的那套經(jīng)營方案被同行抄了個遍。三年前有獵頭開價年薪四百萬挖她，她拒了，因為周耀宗當著全公司的面說："知意是鴻遠的半個創(chuàng)始人。"
半個創(chuàng)始人，此刻股份被悄無聲息轉(zhuǎn)走，罪名都給安排好了。
電梯到了一樓。門開了。
前臺小姑娘小趙看到她，臉上的表情很奇怪。那種知道了什么但不敢說的別扭。
"林總。"小趙站起來，聲音很小。"保安隊那邊說，讓我收您的。"話沒說完，眼圈先紅了。
林知意把工牌從脖子上摘下來，連同門禁卡一起放到前臺桌上。
"小趙，別哭。"她說。"以后注意點，在這種公司待著，有些話不要聽，有些忙不要幫。"
小趙咬著嘴唇拼命點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