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動作機械而精準，毫無停頓。
他從抽屜里拿出手機，屏幕亮起。
慕晴雪三個月前發的消息：“上學期績點第三，翻譯攢的錢夠媽三個月的藥。媽很好。”
他看了很久。拇指懸在屏幕上方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打了幾個字，又一個個刪掉。
窗外是巴爾的摩的深夜，遠處偶爾有救護車鳴笛而過。他想起那年冬天，慕晴雪站在醫院走廊里，手里攥著繳費單，背挺得筆直。她說”你去吧”，眼睛里沒有淚。
他把手機放回抽屜，推上鎖扣。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蕩的實驗室里響了一聲。
還不夠。等他真正準備好了，他會回去。不是現在。
第六章 陸鳴宣來了
帝都醫學院的學術報告廳里坐了三百多人。慕晴雪來得晚，只剩后排靠邊位置，攤開筆記本。
投影幕布上打著：《心臟瓣膜修復新技術的前景與挑戰》。主講人一欄寫著”陸鳴宣”，后面跟著一串頭銜。慕晴雪盯著這個名字。
主持人走上臺，笑說今天請到一位天才青年研究員，年僅二十四歲已在國際頂刊發表六篇論文。臺下響起掌聲，慕晴雪也拍手。
側門開了，一個男人走出來。
他穿淺灰色西裝，沒打領帶，鼻梁上一副無框眼鏡，鏡片后眼睛彎著。朝臺下點頭致意，步伐不快。路過前排幾個女生，有人小聲說”好帥”，他聽見了，嘴角往上挑一下，又很快壓回去。他微笑朝她們點頭，目光掃過那些仰起的臉龐時，鏡片后眼睛沒有半點溫度，像在打量一排實驗器材——評估，歸類，然后不動聲色移開。
慕晴雪攥緊筆。她認得這張臉。
前世，她被陳家逼婚，急需一個”男朋友”做擋箭牌。她找到陸鳴宣——那時他是醫學院博士生，表面溫文爾雅，說話滴水不漏。她請他幫忙演一出戲，以為各取所需。沒想到他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。
他借”男朋友”身份接近她，在她和秦川間制造誤會。秦川死后，她砸了他的實驗室沖進去找他。他站在碎玻璃里笑：“你來得正好，我正想告訴你，秦川死了我才有機會。”
她撲上去咬斷他頸動脈。
“各位同學好，我是陸鳴宣。”臺上的聲音清潤有禮，“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些我在心臟瓣膜修復領域的心得。”
慕晴雪松開筆，手指在筆記本上一敲。她看著臺上的人，他低頭調投影。右手拇指無意識摩挲食指第二節——前世他緊張或算計時總會做這個小動作。最后一次見他，他站在碎玻璃里，手指也是這樣動的。
她想起前世一個細節。那時她還沒察覺他的真面目，某天在實驗室樓下撞見他，他也是這樣摩挲食指。她喊他，他抬頭，表情一瞬空白。后來她才懂，那一刻他在確認發給陳家的消息——關于她和秦川的行蹤。
他不該出現在這里。前世這個時候，陸鳴宣還***讀博，三年后才回國。現在的他，二十四歲，青年研究員，六篇論文。他也回來了。
慕晴雪收回視線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潦草字。臺上陸鳴宣講什么，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
“值得一提的是，”陸鳴宣的聲音忽然抬高，“我最近發表的論文提出了一種新的瓣膜評估模型，可以降低術后并發癥的發生率。”
他報了期刊名。臺下有人低聲驚嘆。那是心臟外科頂刊。
慕晴雪停下筆。那個模型，前世秦川在她大四那年提過，說還沒做完，等數據齊了再投稿。后來秦川死了，研究不了了之。原來被他偷了。
講座在掌聲中結束。慕晴雪坐著沒動，等前排走得差不多，才合上筆記本從側門出去。
走廊里人不多。她走幾步，聽見身后有人喊：“慕同學。”
她站定，轉身。
陸鳴宣從另一頭走來，在她面前兩步遠停下，微笑伸出手：“慕同學，我讀過你在《臨床外科雜志》上的論文，縫合手法的改進很有見地。”
慕晴雪看著那只手，沒伸過去。
“陸研究員，”她說，“我們認識嗎？”
陸鳴宣的笑僵了一瞬。瞳孔收縮了一下，快得幾乎不見。然后他收回手，推了推眼鏡：“可能我記錯了。不過沒關系，以后會有機會認識的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