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殺錯了
殺錯人了，你不是陸鳴宣。
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，血正從胸口往外冒。
三分鐘前，我剛做完一臺心臟腫瘤切除術。患者是慕晴雪的母親，腫瘤長在心包附近，跟主動脈根部長在一起，手術做了六個小時，切掉了，止血也止住了。我摘了手套，脫了手術服，推開手術室的門，往外走。
走廊里燈很亮。凌晨兩點十七分，骨科的夜班護士趴在護士站打盹。我揉了揉后頸，往**室走。連續站了六個小時，腰在疼，腿發酸。我腦子里還在過剛才那臺手術的細節，想著明天查房要盯一下慕母的引流液顏色和量。
那個人從消防通道那邊沖出來。
我沒看清他的臉。只看到一個黑影撲過來，手里的東西閃了一下。我下意識往旁邊躲，沒躲開。那把刀扎進我左胸第二肋間隙，精準得像術前定位。
我踉蹌了一下，后背撞在走廊的墻上。瓷磚很涼。我低頭看，刀柄還露在外面，白大褂綻開一團紅，在燈光下顏色深得發黑。
那人愣了一下，伸手扯我的胸牌。他湊近看，手開始抖。
“殺錯人了，你不是陸鳴宣?！?br>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我終于看清他的臉。是個中年男人，胡子拉碴，眼睛里全是***。他手里的刀還在滴血。
我想說話，張嘴，血涌上來，堵住了喉嚨。我抓他的手腕，沒抓住。他往后退了兩步，轉身就跑，腳步聲在空走廊里響得刺耳。
我滑下去，坐到地上。后背貼著墻，越來越涼。我低頭看胸牌，“心胸外科 秦川”幾個字被血泡花了。
陸鳴宣。胸外科主任。三天前他那臺手術，患者術后感染死了，家屬來鬧過，被保安轟走了。原來是這樣。
我**手機，在褲兜里，手抬不起來。呼吸越來越費勁，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玻璃。眼前的燈開始晃，白茫茫一片。
然后我聽到腳步聲。很急，高跟鞋砸在地磚上，咔咔咔。
“秦川！”
是慕晴雪。我交往三年的女朋友，急診科醫生。她蹲下來，手按在我傷口上，血從她指縫里往外冒。她喊我名字，聲音劈了。
我想抬手摸她的臉，手只抬到一半，垂下去。
“救他！來人！救他！”
她喊。護士站的人醒了，往這邊跑。有人按呼叫器，有人打120。慕晴雪撕開我的衣領做心肺復蘇，按一下，血噴一下。
我聽著她的哭聲越來越遠。燈在晃，變成白茫茫一片。
然后我飄起來了?；蛘哒f，我沉下去了。我感覺不到疼，感覺不到胸口那把刀。我看著慕晴雪按我的胸口，看著她的白大褂染成紅色，看著她的頭發散下來，遮住了臉。
我想叫她別哭了，發不出聲音。
然后我看到她停了。她把手從我胸口拿開，慢慢站起來。她的眼睛看著我，又像沒在看。她轉身，往走廊另一頭走。
我想叫她回來?？晌业囊庾R正在碎掉，像退潮一樣被抽走。她的背影在我眼前晃，越來越模糊。我只看到她走向走廊盡頭，后面的事——我不知道了。
然后一股力量把我拽走。白光吞掉了一切。
我死了。
然后，秦川醒了。
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刺進耳朵。他睜開眼，看見數學老師正背對著他寫三角函數。陽光從窗戶斜**來，照在課桌上，那上面攤著一張英語試卷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沒有手術刀磨出的繭子，指節干凈，指甲短而整齊。這是一**八歲的手。
他抓起卷子，盯著上面的印刷日期：2014年9月。
后排有人戳他后背：“川哥，第幾題選啥？”
他沒回頭。他走向教室右側靠窗的位置，慕晴雪的腦袋埋在臂彎里，肩膀一抖一抖。她在哭，和記憶中一模一樣——前世她就是在今天，英語考了零分，用最難聽的話把他推開。
他蹲下去，想抱她，手伸到一半停住了。
不行。他不能重蹈覆轍。
前世他死在手術室門口，連她母親的手術臺都沒走上去。這一次，他要做完全不同的選擇。
出國。以最快的速度學到最高水平的醫學，在她母親需要手術的那一天，做足準備，不再失敗。
慕晴雪還在哭。他站起身，把書包甩上肩，走出教室。
她以為他不要她了。這樣最好。恨他，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