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？”
他咳了一聲。
這回聲音不大，卻拖了許久。
“快死，也還沒死。”
銀票邊緣被我壓出一道淺痕。
“你不怕沈家反咬你，說你故意放跑新婦？”
“沈家不敢鬧大。”
他沒有遲疑。
“他們把庶女塞進花轎，本就不干凈。”
我的名字從他口中出來時，沒有輕賤，也沒有施舍。
我反而更不放心。
“那你為什么不當場揭穿？”
他沉默半息。
“揭穿之后，他們會把你帶回去。”
我沒有接話。
他繼續開口。
“沈家能在大婚當日換人。”
“就能在第二日換一條更難走的路給你。”
我攥住袖口里的細繩。
上面最粗的那個結，是今夜在花轎里打的。
“世子倒是替我想得周全。”
這話不算好聽。
謝臨舟沒有惱。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
他把銅扣推過來。
“但西城門今夜換防。”
“過了子時，這張路引就沒那么好用了。”
門外傳來叩門聲。
一個少年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。
“世子，該用藥了。”
謝臨舟眼睫壓低。
“進。”
藥童端著托盤進來，先看了我一眼，立刻低頭。
藥碗里熱氣很重。
那味道沖開滿屋紅燭香。
我從前替賬房盤過藥鋪的賬。
好的參藥苦后會回甘。
這碗藥只有一股刮舌的焦辛。
謝臨舟端起藥碗，一口一口喝完。
藥童剛退到門邊，他便彎腰咳了起來。
這一次，他沒能壓住。
白帕很快被他攥皺，中間洇開一小塊深色。
藥童端著托盤僵在門邊。
“世子，奴才去請太醫。”
“不用。”
謝臨舟把帕子疊起。
他把沾了血的那一面折進里側。
我伸手攔住藥童。
“這藥是誰煎的？”
藥童一愣。
謝臨舟沒有攔我。
我沒有解釋。
藥童把托盤往懷里收了收。
“二夫人院里的藥爐煎好，再由奴才送來。”
“藥方呢？”
“藥方在外間藥匣里。”
謝臨舟開口。
“沈照寧。”
我轉頭。
他手指扣著桌沿，指節還沒恢復血色。
“你不必管這些。”
“我還沒走。”
我把銀票推回**里。
“既然沒走，這屋里的藥味就熏著我了。”
藥童低著頭，不敢出聲。
謝臨舟停了很久。
“你想留下？”
“天亮前不走。”
我抽出那張路引，折好，塞進袖袋。
“先看你是不是騙子。”
他似乎想笑。
沒笑出來，只又咳了兩聲。
我拿起桌角那件披風，搭在自己肩上。
披風上沒有熏香。
只有很淡的藥氣和雪水味。
我坐回桌邊，把和離書壓在掌下。
“世子，天亮前別死。”
他偏過頭。
我補了一句。
“你死了，我拿著這張和離書，連出門都說不清。”
藥童的臉白了又青。
謝臨舟垂下眼。
“好。”
03
天剛亮，沈家的人就到了。
孫嬤嬤進門時，身后跟著兩個抬箱的小廝。
她進門見我坐在外間，先皺眉。
“二姑娘怎么坐在這里？”
我把手里的茶盞放下。
“嬤嬤叫錯了。”
孫嬤嬤愣住。
我坐直。
“昨夜拜過堂，我如今是侯府世子夫人。”
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瞧老奴這張嘴，少夫人莫怪。”
“您年紀小，沈夫人怕您初來侯府不懂規矩。”
“特意叫老奴來幫您理一理嫁妝。”
她伸手。
“鑰匙給老奴吧。”
我沒動。
孫嬤嬤聲音低了些。
“少夫人昨夜也該瞧見了，世子身子不好。”
“萬一有個三長兩短，您一個庶……”
她把那個字咽回去。
“一個年輕新婦，在侯府靠誰？”
可屋里的人都聽見了。
“沈家到底是您的娘家。”
“嫁妝先由沈夫人替您收著。”
“日后您守……日后您有事，也好有個依靠。”
內室傳來一聲輕咳。
孫嬤嬤立刻閉嘴。
謝臨舟的聲音隔著屏風響起。
“搬椅。”
侯府管事很快進來，親自把一把圈椅放到正中。
孫嬤嬤抬腳要坐。
管事伸手一攔。
“這是給少夫人的。”
孫嬤嬤的臉一下漲紅。
我起身，坐到那把椅子上。
謝臨舟沒有再說話。
他把位置給了我，剩下的話讓我自己說。
我從妝*夾層取出嫁妝冊。
孫嬤嬤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少夫人怎么把這個帶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