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面跟他說。
下午兩點半，陸景深出現在病房的時候，我正要開口，姜美琪先我一步走到了他面前。
「陸老師，十七床的情況我覺得有點不對。」
我的手停在半空，本子還捏在指間。
姜美琪的聲音不急不緩，條理清晰：「她術后低熱反復不退，白細胞數值不算很高，主要是餐后腹脹，集中在左側。我懷疑不是切口感染，而是她本身存在一個隱蔽的腸道病變，闌尾炎之前一直把癥狀掩蓋了。」
我的筆尖在本子上刺穿了一個洞。
那些話。
每一句。
和我寫在本子上的判斷一模一樣。
陸景深聽完，停頓了兩秒，對姜美琪說：「去安排一個腸鏡檢查。讓消化科會診。」
姜美琪點頭：「好的陸老師。」
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，經過我身邊，在我耳邊輕輕說了一句：「蘇念，查房筆記別放在護士站桌上，誰都能看見。」
我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笑著走遠了。左手的耳釘在日光燈下晃了一下。
后面傳來一個聲音。十七床隔壁的阿姨探出頭，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姜美琪離去的背影，小聲說：「小蘇大夫，今天上午問我問題的是你吧？」
我回過頭。
「我記得的。」老人家說，「你蹲下來跟我講話的，不是剛才那個姑娘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阿姨，不重要，只要您的病能查清楚就好。」
回到值班室的時候，鐘瑤看到我的臉色，把門關上了。
「怎么了？」
「沒什么，」我把小本子往桌上一丟，坐下來，「我給十七床做的初步判斷，被姜美琪搶先匯報了。一字不差。」
鐘瑤的兩只手同時攥成了拳頭，指節咯吧一聲脆響：「她看了你的筆記？」
「我中午放在護士站了。」
「你是傻的嗎蘇念！」
是。我是傻的。
鐘瑤在值班室里走來走去，腳步沉得能在地上砸出坑。我拿起手機，打開游戲。
屏幕上彈出小魚干的消息：「師父，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？」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。
回了一個：「沒有。打本嗎，今晚有新副本。」
小魚干秒回：「好！師父說打就打！」
至少在游戲里，我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念師父。
第二天下午，科室出了一件大事。
四十六床的患者術后用藥出了差錯。護士執行醫囑的時候發現藥瓶標簽和醫囑不一致，緊急叫停了輸液。
沒出人命，但性質嚴重。
沈主任親自來科室查。
監控顯示，前一天晚上十點左右，有人進過藥品準備間。護士站的醫囑登記本上，最后一個簽名是我的。
我確實去過。
昨晚值夜班，十點的時候我去藥品準備間拿了一支生理鹽水給另一個病人沖管。拿完以后就走了，什么也沒碰。
但標簽被換了。
沈主任坐在辦公室里，胖胖的手指交叉放在桌上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「蘇念，你解釋一下。」
「沈主任，我昨晚去藥品間只拿了一支生理鹽水，沒有接觸過四十六床的任何藥物。」
「但登記本上只有你的簽名。」
「因為護士長要求每次進出藥品間都要簽名。我進去了就簽了。但這不代表我動了別的藥。」
沈主任看了我一會兒。他身后站著陸景深，一言不發，手指有節奏地敲著自己的手腕。
姜美琪也在。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手里捏著一支筆，表情擔憂得恰到好處。
「沈主任，」她適時開口了，聲音柔柔的，「昨晚蘇念去藥品間的時候我剛好路過，我看她在里面待了蠻久的。我當時沒多想，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應該說出來。」
我扭頭看她。
她的眼神清澈坦然，像是在做一件正確的事。
我說：「我在里面待了不到兩分鐘。這個可以查看監控時間戳。」
「監控角度只拍到門口。」沈主任說，「藥品間里面有一個死角，攝像頭照不到。」
多巧。
我的字就是從喉嚨里一個一個往外擠的：「那也不是說照不到就代表我做了什么。」
沈主任嘆了口氣：「蘇念，我沒有說你做了。但這件事需要調查清楚之前，你暫時不要負責任何用藥相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