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芷蘭的臉色，猶豫了一下。
"這個就不必查了吧。王妃收好自己的東西就行，別再驚動老王妃了。"
翻譯過來就是：查是不會查的，鍋你背好。
方芷蘭走的時候，從我身邊經過，壓低了聲音。
"嫂嫂，我是為你好。要是讓祖母知道你在院子里種毒草，你這個王妃怕是坐不穩。"
她走出院門的時候，裙擺一轉，輕快得像只踩中了獵物的貓。
青禾氣得發抖。
"姑娘，真的不管嗎？"
"管。但不是現在。"
我走到院墻根底下蹲下去，用手指撥了撥那個被翻出來的土坑。
土坑旁邊有一個很淺的腳印。
繡花鞋的底紋。尖頭，細窄，左腳外側磨損更重。
走路微微內八的人才會留下這種痕跡。
不是方芷蘭的腳印。方芷蘭走路大開大合，步子大。
是她身邊那個**杏的丫鬟。
我沒有聲張，拿了一片樹葉蓋住那個腳印。
當晚我翻開冊子，在最新一頁上寫了一行字。
春杏，左腳內八，繡花鞋底蓮紋，替主行事。
這是第三筆賬了。
七月初七，老王妃壽辰。
王府大擺宴席，來了不少外客，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都到了。
老王妃穿了一身醬紅色的壽袍，精神看著比往日好了一些，但眼窩發青，氣色到底不如從前。
我坐在陸珩下首，安安靜靜地當擺設。
成親快一個月了，陸珩跟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句。每天各自起居，各吃各的飯，偶爾在花園里碰上了互相點個頭，像兩個住在同一條街上的鄰居。
他倒也沒有為難過我。偶爾周管家做得太過分，他會出面說一句。但也僅限于一句。
我不怪他。他本來就不想娶我，能做到不添亂已經算有教養。
宴席上觥籌交錯，方芷蘭坐在老王妃身邊，替老人家布菜斟酒，舉止得體。
那副模樣，活脫脫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。
席間，有位年長的伯爵夫人忽然問了一句。
"聽說新王妃出身毒醫谷，會醫術？"
滿桌的人都看向我。
方芷蘭搶在我前面開了口。
"嫂嫂的確懂一些醫理，不過我們這些內宅的人，哪里用得上什么毒醫的本事？平日里有頭疼腦熱的，請太醫就好了。"
那語氣輕飄飄的，像是在說一個不值一提的小技能。
伯爵夫人笑著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我低頭喝湯，余光掃到蘇婉清看了我一眼。她坐在離我三個位子的地方，那個眼神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同情，也不是好奇，更像是一種打量。
宴席過半，老王妃忽然皺了皺眉，手按在胸口，面色一白。
"祖母？"方芷蘭立刻扶住她。
老王妃擺了擺手。
"**病了，不礙事。"
滿桌的人都露出關切的表情，七嘴八舌地問怎么了。
我擱下湯匙，看了老王妃一眼。
她的嘴唇顏色不對。壽辰前幾天我遠遠見過她一次，那時候嘴唇還是正常的淡紅色。今天卻偏紫，發暗。
這不是普通的胸悶。
我想開口說點什么，但對上了方芷蘭警告的目光。
她扶著老王妃的手，姿態孝順又防備。
我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不是不敢說。
是現在說了沒人信。一個被全府上下當成"毒婦"的人，突然對著老王妃的病指指點點，只會讓人覺得我在借機邀功，或者更糟，覺得我居心叵測。
宴席結束后，我找了個借口早退，回了翠微院。
青禾端了洗臉水進來，看見我坐在桌前發呆。
"姑娘，怎么了？"
"老王妃的身體有問題。"
"什么問題？"
"說不準。但不像是太醫能看出來的那種。"
"那你去跟王爺說啊。"
我搖了搖頭。
"他不會信我。"
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從藥箱最底層取出一個舊布包，里面是一套銀針和幾片試毒用的薄銀片。
這是師父臨走前塞給我的，說"到了外頭，少不了用這個保命"。
我把銀針藏在枕頭下面，銀片貼身收好。
入夜之后，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被人從翠微院的窗縫里塞了進來。
信紙上只有四個字。
我看了一眼，折好收進袖中。
青禾問我寫了什么。
我沒有回答。
老王妃的病一天重過一天。
請了三個太醫輪番來看，都說是年紀大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