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遠覺得我丟人。
丟人到他在醫院從不提"老婆"兩個字。同事問他結婚沒有，他說還單著。
三年前他連考研報名費都湊不齊的時候，可不是這樣的。那時候他跪在出租屋里抱著我的腿哭，說這輩子絕不辜負我。
我信了。
白天在超市站八個小時收銀，晚上去**攤幫工到凌晨。三年，每個月雷打不動給他轉五千塊生活費。
如今他穿上了白大褂，第一件事就是把婚房偷偷加上***名字。
他以為我不知道。可房產局的短信通知，發到的是我手機上。
我叫何敏，今年二十八歲，是城東永輝超市的一名收銀員。
我丈夫賀遠，三甲醫院骨科住院醫師，去年研究生畢業，今年剛轉正。
我們結婚三年，戀愛五年。從他大四那年在一起，到他考上研究生，到他畢業進醫院，我一步都沒有缺席。
他讀研的三年，學費一萬八一年，加上房租、吃飯、買資料、交通費，每個月至少要五千塊。他家在鎮上，父親走得早，**在菜市場賣魚，供不起。
錢是我出的。
我那時候在超市做全職收銀，一個月底薪三千二。不夠，就去夜市**攤幫工，干到凌晨一點收攤，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再準時出現在收銀臺后面。周末還去家政公司接鐘點工，擦玻璃、拖地板、收拾廚房，一小時三十五塊。
三份工。三年沒斷過。
那時候賀遠每次拿到我轉的錢都會打電話過來，聲音又輕又啞，說何敏我對不起你，等我畢業了一定加倍還你。
他還寫了借條。一張一張的，夾在筆記本里，日期、金額、簽名，寫得整整齊齊。
我把那些借條收在一個牛皮紙信封里，壓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屜。
不是為了將來跟他要錢。是覺得那些紙片上有他的字跡，有他還在乎我的證據。
可那些字跡終究沒能攔住他變心。
今天下午兩點，我站在超市收銀臺后面掃了四個小時的條形碼，手腕酸得發麻。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我以為是超市排班群的消息，沒急著看。
等到**間隙坐到休息室，掏出手機，屏幕上是一條來自房產交易中心的短信。
內容很短。我名下那套房產的共有權人信息發生了變更，新增共有人：賀美蘭。
賀美蘭，是賀遠的媽。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兩分鐘。旁邊蘇瑤喊我，說你發什么呆，趕緊吃口飯，下半場還有四個小時。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。
"沒事。"
那套房子是我們結婚時買的。首付三十萬，其中二十二萬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。賀遠當時還在讀研，一分錢沒出。剩下的八萬是我爸媽給湊的。房產證上寫了我和賀遠兩個人的名字。
月供四千三，到現在為止每個月都是從我工資卡里扣的。
他什么時候去加的名字，怎么加的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加名字需要所有共有權人到場簽字，或者提供委托公證。
我沒簽過字，也沒做過公證。
他偽造了我的簽名，或者找了別的辦法。
我坐在休息室的塑料椅子上，聞著微波爐飯盒里飄出來的酸菜味，把那條短信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刪掉了。
不是原諒。是還沒想好怎么辦。
蘇瑤在收銀臺旁邊的貨架上補貨，一邊往架子上塞洗衣液，一邊扭頭看我。
"你今天不對勁。"
"哪里不對。"
"你掃了三次同一瓶醬油，客人都看你了。"
我把那瓶醬油放到一邊，對排隊的大姐說了聲不好意思。大姐沒說什么，拎著袋子走了。
蘇瑤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"是不是賀遠那邊又出什么事了？"
"沒有。"
"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，都是有。"蘇瑤把最后一瓶洗衣液懟進貨架，拍了拍手，"上次你說沒有，結果是他把你攢的旅游基金拿去交了什么學術會議的報名費。上上次你說沒有，是**在電話里罵你不會生兒子。"
我沒接話。
蘇瑤看我不吭聲，嘆了口氣："行吧，不想說就不說。但我跟你講，何敏，你對那個男人太好了。好到我替你心疼。"
我笑了一下，繼續掃碼。
下班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。我照例騎電動車去夜市**攤幫工。老板老吳給我留了個烤紅薯，說何敏你先墊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