秒。
趙秀蘭停住了，手指在膝頭攥緊：“什么十萬？”
“外公走之前給我的存折。”
“哎喲，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。”趙秀蘭嘆了口氣，“那點錢……那點錢早就給你弟還車貸了。媽不是跟你說了嗎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你弟的車你也沒少坐，上次回家還是他接你的呢。”
林知夏握緊了手機。
“媽，”她深吸一口氣，“上次回家，我坐的地鐵。”
趙秀蘭顯然沒料到她會記得這么清楚，愣了一下，隨即她喊了起來：“行了行了，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有什么好說的。媽現在要給你弟女朋友包紅包，你先轉兩萬過來，其他的明天再說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林知夏站在原地，聽著電話里忙音的嘟嘟聲。
窗外炸開一朵煙花，照亮了她半邊側臉。她緩緩放下手機，臉上沒什么變化，握著手機的手指卻收緊了，像一塊石頭落進深井，無聲無息。
臺燈的光照在書桌上。她打開電腦。
桌面上只有一個文件夾圖標，名字叫”舊照片”，藏在回收站旁邊。鼠標懸停在上面，顯示修改時間是三天前。
光標停了片刻。雙擊。
二十七個子文件夾按年月整齊排列。2019年1月，2020年6月，2021年3月……每個文件夾里都裝著銀行轉賬憑證、聊天截圖、語音轉文字文檔，還有手寫的記賬紙照片。
三年的證據，一千多天的記錄，每一筆被”借”走的錢，每一句被”忘”掉的承諾，都安靜地躺在那里。
林知夏打開最新的文檔，是今天下午整理好的電子表格。紅色的支出條目在黑暗里格外刺眼。
她忽然笑了。扯了扯嘴角，眼睛沒笑。
手機屏幕亮了。她拿起來，在輸入框里打下一行字：“爸媽，我想好了。”
沒有發送。她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，轉頭看向窗外。煙花又炸了一朵，江面上倒映著城市的燈火。
桌上的面已經徹底涼了。
她重新看向屏幕，鼠標滑過”舊照片”文件夾，停在最底層的一個子文件夾上。文件夾名是一串日期：2023.12.28。
三天前，她最后一次給家里打電話的日子。
她點開文件夾，里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：“通話錄音_20231228_1523”。
鼠標懸停在播放鍵上，停頓了三秒，輕輕一點。
音箱里傳出趙秀蘭的話音：“那點錢早就給你弟還車貸了……一家人不說兩家話……”
錄音播完了。公寓里安靜下來。
林知夏合上電腦，從抽屜里取出外公的舊照片，放在臺燈下面。
“外公，對不起。”
她把照片翻過去，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鋼筆字：給夏夏上大學用。照片重新收進抽屜，鎖好。
手機又亮了。她拿起來逐條看完，在輸入框里補完了那句話。
“爸媽，我想好了。弟弟買房的事，我出一個方案。”
發送。手機放到一邊，她起身去倒掉了那碗涼透的泡面，然后回到電腦前，打開桌面上新建的文件。
文件名：《親情投資計劃書》。
臺燈的光落在她的臉上。窗外煙花散盡，新的一年就要開始了。
林知夏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停頓了兩秒，敲下第一行字。
“一、項目概述。”
她側頭看了一眼窗外，商務區的燈火漸次熄滅。新年的鐘聲還有兩個小時才敲響。
她瞇了瞇眼。像一個棋手終于把所有的棋子擺到了正確的位置上。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屏幕右下角。23:47。
然后她點開”舊照片”文件夾，鼠標滑過三年的記賬記錄，停在第一張截圖上。
2019年的春節，母親第一次在微信里說”借”錢的聊天記錄。
她把截圖放大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，重新看向那份還沒寫完的計劃書。
文檔的光標在黑暗中一閃一閃。
第二章 親情投資計劃書
凌晨一點十五分，林知夏敲下文檔里最后一個數字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從頭檢查屏幕上的三頁文檔。第一頁”項目概述”，第二頁”資金明細”，第三頁只有幾行字。她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，眉頭皺了皺。
首付六十萬，裝修十萬，每月補貼三千，連續三年。一百零八萬，剛好是那套江景房的總價加上三年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