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瓷沒動。
她跪坐在濕漉漉的地面上，膝蓋磕在碎泡沫箱的邊角，疼得發麻，但她顧不上。
她盯著那雙黑色運動鞋。
限量款，鞋底的氣墊泛著熒光，雨水濺上去像踩在玻璃上。
她認得這雙鞋。兩年前她在商場里看到過，裴征站在櫥窗外面看了很久，她問多少錢，店員說四千八，她眼都沒眨就刷了卡。
那時候裴征穿四十三碼。
現在這雙是四十四的，不是她買的了。
"你沒事吧？"
聲音從傘下面傳過來，女人的聲音，氣息里帶著車載香薰的甜味。
姜瓷抬頭。
雨太大，她瞇著眼，先看到一把黑色的大傘，傘下站著一個女人，長腿細腰，連下雨天都穿著開衫短裙，妝面精致得像雜志封面。
孫曼。
格斗圈最有名的贊助商千金，裴征拿到世界冠軍那天，熱搜第二條就是她掛在裴征脖子上的合照。
姜瓷認得她。
不是因為關注，是因為那天晚上她刷到那張照片時，手里正端著一碗泡面，面還沒泡開。
孫曼身后，裴征站著。
他沒打傘，雨淋在他肩上，深灰色的外套顏色變得更深。他的臉姜瓷太熟了，眉骨比兩年前更硬，下頜線條明顯，脖子粗了一圈。
但他的眼神沒變，還是那種看到什么東西不知道該怎么反應的、有點遲鈍的眼神。
此刻那雙眼睛正看著姜瓷。
姜瓷從地上爬起來，右手去扶三輪車，手掌按在車斗上被碎鐵皮劃了一道口子，血絲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。
她沒在意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那輛被她三輪車懟歪了保險杠的黑色路虎，保險杠半脫落，前霧燈碎了。
"我全責。"姜瓷的聲音很平。"你報個價，我賠。"
孫曼皺了下眉頭，目光從姜瓷的圍裙、三輪車、車斗里散落的炒粉調料瓶上掃過一圈，沒說話。
裴征動了一下嘴唇。
"不用賠。"
三個字。聲音比兩年前低了半度。
姜瓷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她蹲下去，開始撿散在地上的調料瓶。辣椒面灑了大半袋，被雨沖成一灘紅水，像血似的順著路牙子流。
孫曼的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，躲那灘紅水。
"裴征，我們走吧，衣服都淋濕了。"孫曼拉了一下裴征的袖子，語氣像在哄小孩。
裴征沒動。
他看著姜瓷蹲在地上撿東西的背影。她的頭發濕透了貼在脖子上，后背的圍裙帶子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，手上有血但她像完全不知道。
"你的手。"裴征說。
姜瓷頭也不抬。"皮外傷。"
她把調料瓶塞回車斗，發動三輪車，電機發出嗡嗡的顫聲。
"維修費你發個數目到這個號碼。"她從圍裙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小卡片，上面印著"姜姐炒粉，夜市東三排"，底下一行手機號。
她把卡片往路虎的雨刮器下面一夾，騎上三輪車，走了。
雨幕里三輪車的尾燈一閃一閃，很快拐進巷子，看不見了。
孫曼盯著那張小卡片，用兩根指尖捏起來看了看，笑了一聲。
"炒粉的？"
裴征沒說話。
他站在雨里，看著那個巷口。
三天前的事。
姜瓷不想提。但那輛路虎的保險杠修好了得多少錢，她得想清楚。
她把三輪車停在夜市東三排自己的攤位前，擰開充電器插頭給車充電，換了身干圍裙，點火熱鍋。
油下去，蔥花下去，煙起來。
旁邊賣鹵味的胖姐探過頭來："姜瓷，你手怎么了？"
"剮了一下。"
"下這么大雨你還出攤？"
"月底了。"
胖姐不說話了。
月底意味著利息要到期。姜瓷欠著十一萬的外債，是當年美容院倒閉時沒還干凈的尾巴。每個月光利息就要三千二。
炒粉一份八塊，利潤四塊。她一晚上最多炒六十份，遇上下雨天能有二十份就不錯了。
今晚到收攤，一共賣了十六份。
一百二十八塊。
姜瓷把零錢疊好塞進圍裙口袋，開始刷鍋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她擦干手打開看，是二手平臺的消息提醒。
"您發布的商品舊雜志合集已被買家拍下，請盡快發貨。"
那堆舊雜志是她搬家時翻出來的，一摞子，全是兩年多前訂的。她懶得分揀，打包稱了斤兩，掛上去標價兩塊五，包郵都嫌虧。
買家下單了。
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