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賞花宴，碧湖之上，我渾身濕透跪在岸邊碎石里。
顧修齊站在三步之外，白衣不沾半點水漬，嘴角掛著悲憫又得體的笑容。
「清歡，你的清白已毀，除了給我做妾，你還能嫁誰？」
上一世，我信了他。以妾室之身入了安國公府，他那見不得光的外室拔去我十根指甲，他坐在屏風后面喝茶。我死在柴房里，血從指尖一路淌到門檻外頭。
這一世，我低頭看著他伸過來的手。
笑了。
轉身，朝湖心那艘掛著攝政王府燈籠的烏篷船游了過去。
三年后安國公府的牌匾被人親手劈作碎木，顧修齊跪在暴雨里磕頭，額骨碎裂。而我站在那人身側撐傘。
但此刻，我得先活過今夜。
我年少寄居安國公府。
遭庶妹算計，在長公主賞花宴上被推入湖中，當眾毀了清白。
顧修齊以恩人姿態納我為妾。
他的外室拿烙鐵燙我手臂，拔我十指指甲。
他坐在一丈之外翻書。
我死在柴房。身上蓋著一張發霉的草席。沒有棺木，沒有人來收尸。
重生回到這一天。
湖水灌進口鼻的那一瞬，我睜開了眼睛。
水下是暗綠色的，光從頭頂照下來，碎成一片一片。
我記得這個畫面。
上輩子我沉在水底，等顧修齊把我撈起來。他的手貼著我的腰，衣裳濕透貼在一起。圍觀的賓客全看見了。
我的名節，就是這樣沒的。
我猛地劃動手臂，浮出了水面。
岸上站滿了人。
長公主府的賞花宴，京城叫得上名號的勛貴來了大半。幾十雙眼睛落在我身上，有好奇，有鄙夷，有看戲。
顧修齊站在最前面。
身姿端正，眉目如畫。
「清歡，快抓住我的手?！?br>他的聲音剛好讓周圍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。溫柔、急切、恰如其分。
一個穿藍色褙子的夫人捂嘴低聲道：「世子真是心善?！?br>另一個拉了拉身邊人的袖子：「這一碰，那姑**名節可就說不清了?！?br>「明知如此還肯伸手，這才是真君子。」
我看著他的臉。
上輩子這張臉對著我笑的時候，我以為那是憐惜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是一個獵人看著獵物走進陷阱時的得意。
沈婉柔從人群里擠出來了。
她穿著鵝**的衫子，一張小臉上全是焦急。
「姐姐，你怎么落水了？方才我看你還好好坐在亭子里的呀?！?br>聲音里帶著泣音。
一句話把所有疑點堵得死死的。
方才她看見我好好坐著。
言下之意，沒有人推我。
是我自己掉下去的。
好一個乖巧純善的庶妹。
上輩子我至死都沒懷疑過她。
直到她坐在我的柴房門口，一顆一顆剝著蜜餞往嘴里送。
「姐姐，那天的茶是我讓丫頭下的藥。推你的人也是我的。」
她歪著頭看我，笑得天真爛漫。
「誰讓爹爹偏心你呢。嫡女了不起嗎？我讓你什么都剩不下?！?br>我盯著眼前的湖面。
顧修齊的手還伸在那里。
修長、白凈、穩當。
我沒有伸手。
我轉過身。
朝湖心游去。
湖心停著一艘烏篷船。船頭掛了兩盞燈籠，黑底金紋，上面一個「蕭」字。
那是攝政王的船。
整個京城都知道，賞花宴上攝政王照例來坐一坐便走。他的船停在湖心，方圓十丈無人敢近。
我拼命劃水。
身后是顧修齊的聲音，第一次有了裂縫。
「清歡。你在做什么。」
不再溫柔。不再關切。
沈婉柔的聲音也跟著尖了起來：「姐姐別沖動，那可是攝政王的船，會死人的?！?br>岸上炸開了鍋。
「她朝攝政王的船去了？」
「瘋了？蕭衍那個**不眨眼的?！?br>「嘖，落水落傻了吧?！?br>我不理他們。
上輩子死在顧家柴房里，指甲被一根一根拔下來的時候，比溺死疼多了。
我的手指碰到了船舷。
冰涼的木板，漆面光滑。我攥住邊緣，指節泛白。
頭頂落下一個聲音。
懶散的。漫不經心的。像是被吵醒午覺的人極不耐煩地掀開了眼皮。
「誰讓你碰本王的船？」
我仰起頭。
船舷上趴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