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震動第三回的時候，民政局門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，剛好縮到我腳尖前面。十點零七分。預約時間是九點半。
我拎著那個牛皮紙文件袋，角都被我捏濕了。里面裝著戶口本、***，還有昨天熬夜打印出來的婚檢報告——林薇的那份是我去取的，她說她加班。
路邊賣烤地瓜的大爺推著車路過，瞅我一眼，又瞅一眼臺階上“婚姻登記處”那幾個鎏金字，搖了搖頭。那眼神我熟，跟前兩次一模一樣。第一次他可能覺得是姑娘遲到，第二次是同情，第三次，就是看傻子了。
手機又震了。
第一
不是電話，是微信。林薇的頭像跳出來，那個在迪士尼城堡前笑出一口白牙的側影。
“在忙嗎？幫我個急事。”
“我電腦桌面上那個‘星火項目最終匯報.pptx’，你打開，把第三部分的數據可視化重做一下，美感太差了。還有結論頁，加兩句關于算法社會價值的升華，要感人點的。”
“今晚八點前給我就行，**急著要。”
我盯著屏幕，拇指在褲縫上蹭了蹭，蹭掉一層不存在的灰。指尖有點麻。
**。徐浩。
我頂頭上司，林薇大學時的學長，她嘴里“永遠的騎士”，朋友圈里永遠C位的白月光。我上周幫他調通的推薦算法，昨天給他跑出來的測試數據，現在，他急著要我的未婚妻——哦，可能很快就不是了——給他美化PPT。
我往上劃了劃。
最后一條消息是我早上七點發的：“我到了，等你。”
沒有回復。
對話框再往上，是昨晚十一點。我發：“明天別忘了，九點半。”她回了個貓咪點頭的表情包。我說：“東西都帶齊。”她回：“知道啦，啰嗦。”后面跟個偷笑的表情。
我熄了屏，抬頭看天。五月的天，藍得有點假，像一塊剛涂好還沒干透的丙烯畫布。陽光刺眼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點開了朋友圈。
刷新。
第一條就是林薇，一分鐘前。
九宮格。生日蛋糕，蠟燭光，一群人的笑臉，中央是戴著紙皇冠的徐浩。他確實長得人模狗樣，西裝領帶，笑得溫文爾雅。林薇緊挨著他坐，手里舉著香檳杯，臉微微側向他那邊，笑顏如花。她穿了那條我陪她買的、她嫌不夠檔次只肯在家穿穿的淡紫色裙子。配文：
“最好的哥哥，生日快樂！要永遠做我的騎士呀！[蛋糕][禮物][愛心]”
定位是市中心那家貴得要死、要提前一個月訂的云端法餐廳。
我盯著照片里她臉頰上那抹被燭光映出來的、薄薄的紅暈。去年我生日，她在公司加班，半夜回來帶了個便利店買的三角蛋糕，塑料叉子斷了一根。她說老公對不起啊，太忙了，下次補過。我說沒事，你吃了嗎？她搖頭，我就把帶草莓的那半邊切給她了。
手指有點僵，往下滑了滑。
共同好友的點贊和評論一排排擠著。
“郎才女貌！[羨慕]”
“薇姐和浩哥感情還是這么好！”
“哇，這家餐廳！浩哥破費了！”
林薇在下面統一回復：“他非要請，沒辦法啦~[偷笑]”
“他”。
不是“**”，不是“學長”，是“他”。
我鎖了屏，把手機揣回兜里。文件袋換到另一只手，剛才捏的地方，潮乎乎的，留下幾個清晰的指印。預約單上的時間，黑色打印體，方方正正，像個冷笑話。
賣烤地瓜的大爺轉回來了，停在臺階下面。
“小伙子，”他開口，帶著點本地口音，“還等呢？”
我點點頭。
“第三次了吧？”他摸出根煙，沒點，就在手指間捻著，“上次也是我出攤瞧見的。這回……我看懸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聽大爺一句，”他吐出口看不見的煙圈似的，“有些事兒，不能老用等。人等東西，越等越有。人等人，等三次還不來，那就是不想來。跟那爐子里的地瓜一樣，烤過火了，芯就空了，吃著沒意思，還燙嘴。”
爐子里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。
我沖他咧咧嘴，可能沒笑出來：“謝謝大爺。”
然后我轉身，走下民政局門口的臺階。皮鞋底敲在花崗巖上，咯噔，咯噔，聲音挺脆。影子被太陽從后面拉長，扁扁地貼在地上，跟著我，像個沉默的同伴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