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這是給奶奶調養身體用的。"她說。
"調養身體？"趙雅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"就這玩意兒？林夏你也太搞笑了吧。奶奶身體不舒服有大醫院，有名醫專家，輪得到你拿根爛樹根來調養？"
"你要是學了什么偏方，就別往奶奶身上用。萬一吃出問題來，誰負責？"
這句話一出來，桌上的氣氛明顯又沉了一分。
林老**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了。
"林夏，這東西，你還是拿回去吧。"老**的聲音有些硬。
"奶奶。"林夏開口。
"拿回去。"老**打斷了她。
聲音不大，但有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。
林夏閉上了嘴。
趙雅琴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她站起身，用兩根手指捏著那包舊報紙的邊角，像提著一袋垃圾，走向大廳角落的泔水桶。
"行了行了，別放在桌上礙眼了。"
她拎著那包東西，手臂伸得遠遠的，仿佛捏著什么臟東西。
舊報紙和里面的黑色樹根，被她往泔水桶里一丟。
"啪嗒"一聲。
干癟的樹根撞在桶壁上，又滑進半桶渾濁的剩湯剩菜里。報紙很快洇濕了，紫黑色的汁液從里面慢慢滲出來，和泔水混在一起。
趙雅琴拍了拍手，像是完成了一件理所應當的事。
然后，她掏出手機。
對著泔水桶，拍了一張照片。
又對著桌上眾人驚訝或憋笑的表情，拍了一段短視頻。
"記錄一下。"她笑著對旁邊的陳梅說。"今天這壽宴，有趣的事情可真多。"
林夏坐在原位，沒有動。
她的目光順著趙雅琴的方向，看了一眼泔水桶。
桶口處，舊報紙的一角還露在外面，被醬汁浸得濕透，搖搖欲墜。
里面那截黑色的根須，大半已經沒入渾濁的湯水之中。
她把目光收回來，端起茶杯。
杯里的茶已經見底了。
她放下空杯，沒有說話。
趙雅琴走回座位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點劃著。
"發到家族群里讓大家樂樂。"她頭也不抬地說。
幾秒鐘后，桌上幾個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震動了。
林夏的手機也響了一下。
她沒有去看。
但周圍人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趙雅琴的堂弟瞥了一眼手機，嘴角抽了一下，飛快地把屏幕按滅。
陳梅看著自己手機屏幕上的內容，用手掩住嘴，發出一聲夸張的嬌笑。
二嬸周芳看完之后，搖了搖頭，嘴里嘟囔了句"這孩子也是"。
趙雅琴發在家族群里的內容，是那段視頻，配了一行字：
"林夏小妹給***壽禮，一包舊報紙裹著的枯樹根，已經幫她處理了，別讓奶奶看著不高興。"
視頻里，那包報紙被丟進泔水桶的畫面，清晰無比。
群里立刻有人回復。
"真的假的？也太不像話了吧。"
"大哥那一脈就剩這一個女兒，也沒人管管她。"
"唉，窮歸窮，好歹隨個紅包意思一下嘛，這樣多丟人。"
林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。
她始終沒有去看。
只是安靜地坐著，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的石頭。
趙雅琴回到座位上，翹起二郎腿，用指甲在手機殼上"嗒嗒嗒"地敲著。
"林夏啊。"她忽然抬頭，語氣里帶著一種施舍式的慈悲。
"我知道**走得早，你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。但奶奶過大壽，面子上總得過得去吧？"
"下回你要是實在買不起像樣的禮物，提前跟我說一聲，我幫你出。反正也不差那一兩百塊錢的事。"
陳梅在旁邊笑著接話："雅琴你心也太善了。不過話說回來，林夏你現在在哪里上班啊？一個月能掙多少？"
這問題不需要林夏回答。
趙雅琴已經替她答了。
"在城南那個小中藥鋪子里當學徒，一個月兩千來塊錢。你說她能買得起什么？"
"兩千塊？"陳梅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數字。"這個年頭，兩千塊夠干什么的？我家小時工一個月都不止這個數。"
"所以我才說，讓她有困難跟家里說嘛。"趙雅琴嘆了口氣，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。
"浩哥說了好幾次想幫她安排個像樣的工作，她偏不要。非要跟著那個什么老中醫學把脈抓藥，也不知道學這些有什么出路。"
"年輕人嘛，總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。"陳梅意味深長地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