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當年攢了兩個月工資買的高支羊毛，手感滑得像水。三年沒穿，樟腦丸的味道淡淡地鉆進鼻腔。
換上它。
鏡子里的女人身材纖瘦，腰線被西裝掐出一道利落的弧度。鎖骨的陰影壓在領口下方，下頜線條清冷得像刀裁出來的。
但眼睛不對勁——太銳了，像兩把剛從磨刀石上提起來的**。
我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副黑框平光鏡，架上鼻梁。
鏡片后面，那股銳利被收斂了七成。
這才像一個普通的、不起眼的、在公司里透明了三年的技術員。
我坐到床頭，打開那臺沒聯網的舊筆記本。
黑色桌面亮起來，只有一行綠色的命令行提示符在屏幕正中閃爍，像暗室里一只不眨眼的瞳孔。
手指落到鍵盤上，密密麻麻的數據流開始在屏幕上傾瀉。
這套系統是我入職第一個月就部署好的。不是公司的系統，是我自己寫的，掛在家庭路由器的底層協議里，安靜地趴著，像一條冬眠的蛇。
三年了，它一直在記錄。
我輸入時間段：昨晚22:00至今晨02:00。
音頻文件彈出來，時間戳精確到秒。
我點開第一條。
陸崢的聲音從筆記本的揚聲器里漏出來，壓得很低，字字清晰。
“媽，按我說的做。對外就說沈念精神不正常，偷了家里的錢跑了。鬧大，越大越好。讓她社會性死亡——這樣離婚的時候她沒臉要任何東西。”
我聽到他吞了口口水的聲音。
“還有，去她父母家鬧。越難看越好。**心臟不好，嚇唬嚇唬就軟了。”
陸母的聲音跟著響起來，尖利得像錐子戳耳膜：“我早就說這女人不行！嫁進來三年，肚子沒動靜，一天到晚就知道敲那個破電腦！明天我就去她娘家掀桌子！”
音頻在這里斷了。
我盯著屏幕上那條波形圖，它已經變成了一根平直的線。
像心電監護儀上的那種——人死了以后的那種。
我把音頻復制了三份，分別加密后存進三個不同的云端賬戶。
密碼是我母親的生日、我的實驗室編號、以及一段十六位的隨機字符串。
做完這些，我合上電腦。
拿起車鑰匙。
門口的垃圾袋鼓鼓囊囊的，裝滿了三年的偽裝。
我拎起它，扔在出門經過的垃圾桶里。
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像敲了一下棺材板。
好了。
該去上班了。
2
公司大門口的旋轉門折射出一片零碎的光斑，我推門進去的一瞬間，前臺兩個女孩的聊天聲唰的一下斷了——像不小心扯斷了錄音帶。
她們的眼神交匯了一下，其中一個趕緊低頭翻桌上的文件，另一個對我擠出一個笑，那笑比哭還難看。
走廊里的空氣都變了味兒，跟昨天相比，多了一股黏糊糊的、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勁兒。
我的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面上，“咔嗒咔嗒”，每一步都像在安靜的水面上丟石子。身后的竊竊私語聲跟著漲起來，一浪一浪的。
“真來了？”
“膽兒夠肥。”
“你說她是不是氣傻了？那朋友圈發得也太猛了吧……”
“噓，別讓她聽見。”
我聽得見，每一個字都聽得見。
但我的臉上維持著一種剛剛好的木訥——不是漠然，是那種老實人被欺負了還沒反應過來的遲鈍。
工位上堆了幾份昨天沒看完的文檔，電腦待機屏上漂著公司logo。我坐下來，動了動鼠標，屏幕亮了。
**剛沾上椅子不到三十秒——
兩道影子從兩側同時切進我的余光。
蘇婉清和陸崢。
蘇婉清今天換了一條鵝**的雪紡裙，領口開得恰到好處，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鎖骨。眼睛腫成了桃子，眼尾泛紅，鼻尖還掛著一粒晶瑩的淚珠，搖搖欲墜，就是不掉下來——控得極好，堪稱爐火純青。
陸崢站在她身后半步，西裝扣得齊齊整整，但臉色是灰青色的，眼圈發烏，嘴唇干裂。他的手插在褲兜里，拇指的關節微微發白——緊張。
“念念……”蘇婉清第一個開口，聲音顫巍巍的，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。
她伸手來抓我的袖子。
我看了一眼她的指甲——新做的法式美甲，小指上還貼了一顆施華洛世奇的水鉆。
昨晚哭了一夜，倒沒耽誤做指甲。
“念念，我真的……求你了，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