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念念，你是誰？我好像不認識你。"
沈靳川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，周念正在廚房盛粥，聞言，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回頭，只是靜靜數著：一。
"這個地方是我家嗎？你怎么會在我家里？"他的聲音帶著慣常的茫然和無辜。二。
"你能告訴我，我們到底是什么關系嗎？"三。
說完，他似乎覺得今天早上的例行公事已經結束了，轉身朝書房的方向走去，留下一個干脆利落的背影。
三句話，問了三年，一千零九十五天，每天早晨固定臺詞一樣地問。
可他記得蘇晴的生日是九月十七。記得她只喝燕麥拿鐵不加糖。記得她每年生日想要什么樣的驚喜。
周念站在原地，直到書房門"咔噠"一聲輕響關上，隔絕了他的身影。
她臉上才慢慢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苦笑，輕得幾乎看不見，很快又消散在唇角。
昨晚整理書房的畫面還在眼前。
她幫他歸置書架最上層的舊書時，一本黑色硬殼筆記本從夾層里滑了出來。
封面普普通通，翻開第一頁，扉頁上是他工工整整的字跡，日期寫著去年三月。
"三月十二日。和晴晴去了她最喜歡的那家日料店，她說鰻魚飯的醬汁味道變了，我嘗了一口，確實不如從前。她撅嘴的樣子和大學時候一模一樣。"
她那個被醫生診斷為"創傷性失憶"，三年來聲稱連自己妻子都認不出來的丈夫，在日記本里，記憶好得驚人。
她沒有開別的燈，只借著廚房料理臺上方那盞暖色小燈的光，在寂靜的屋子里慢慢往回走。
客廳，餐廳，走廊。每一處她精心布置的溫馨角落，都熟悉得令人窒息。
喜歡他多少年了？久到她都快忘記當初心跳加速是什么感覺。
所以當沈靳川出了那場車禍，在醫院里醒過來卻認不清任何人的時候，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，對父親說：我要嫁給他。
父親反對。她跪了一整夜。父親摔碎了書房里最貴的那個筆筒，最終只丟下一句話："你出了這個門，以后別回來。"
她真的就出了那個門。
像個傻子，捧著自己全部的熱忱，以為能替一個失去記憶的人重新搭建起整個世界。
只是，他一直那么"空白"。
醫生說是創傷性失憶，嚴重的那種，恢復遙遙無期，也可能永遠無法恢復。
她信了，心疼得無以復加。帶著他看遍了能找到的專家，中醫，西醫，康復訓練，催眠療法，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：順其自然，慢慢來。
于是她成了他的便簽本和貼身保姆。
每天早上給他做早飯，告訴他她叫周念，是他的妻子。把結婚照指給他看，一遍一遍講他們的故事。
她學著捕捉他偶爾流露出的一丁點反應，把他某次多看她一眼的瞬間當成珍寶，對自己說：他在好轉。
她真的以為，是自己做得不夠好，是自己還不夠耐心，所以他才遲遲想不起來。
原來，他的"失憶"，只針對她一個人。
腳步不知不覺停在書房門口。平時她很少主動打擾他在里面的"清靜"。
但此刻，門縫里隱約漏出聲音。
是沈靳川的聲音。
"嗯，蛋糕的口味你自己定就行。對，九月十七那天。你喜歡什么我還不知道嗎？"
他在打電話。語氣里帶著笑意，帶著松弛，帶著他對她從未展示過的溫度。
電話那頭，能是誰？
周念的手懸在半空，然后，一點一點地垂落。
她站了很久。
直到里面的聲音停了，傳出一句："好了，先這樣，別太晚睡。"
她轉身，回到了廚房。
粥已經涼透了。
她把那碗粥端起來，倒進垃圾桶，勺子擱在洗碗池里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圍裙口袋里，那本日記本還在。
她已經把每一頁都看完了。三月的日料店，四月的電影院，五月的郊外露營，六月的畫展。每一篇都寫得細致入微，連蘇晴那天穿了什么顏色的裙子、笑了幾次、說了哪句讓他覺得有趣的話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這個人的記憶，比誰都好。
他只是選擇性地忘了她。
第二天中午，沈靳川出門了。
他站在玄關換鞋，用手機屏幕打了一行字給她看：我出去走走，透透氣。醫生說多散步有好處。
周念點了點頭，目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