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關專利暫借沈默個人使用，使用期限另行商定，相關設備不改變權屬關系。"
底下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簽名——"沈默"。
我的名字，我的簽名。
但那不是我簽的。
"這是偽造的。"我對我請的律師老周說。
老周是青臺市一家小律所的合伙人，收費便宜，頭發白了一半，辦事慢但還算靠譜。
"你確定？"老周推了推他那副磨花了鏡片的老花鏡。
"百分之百。2004年12月我已經拿到了車間鑰匙，和王富貴徹底交割完畢。這份所謂的備忘錄不可能存在。"
"那你能拿出證據證明它是假的嗎？"
"我當時沒有給任何人簽過這種東西。"
"你說的這個叫沒有證據。"老周嘆了口氣，"法庭**不能說我沒簽過就完事了。你得證明它是假的。比如筆跡鑒定，比如紙張年代鑒定。"
"那就做鑒定。"
"鑒定需要時間，也需要錢。你現在賬戶凍了，鑒定費從哪里出？"
我沒說話。
老周看了我一眼。
"沈默，我跟你說句實話。這個案子對方準備得非常充分，來勢兇猛。從合同上那個字到這份備忘錄，每一步都算過的。你如果打下去，最好的結果是拖個一兩年分出勝負。最壞的結果，你現在的廠子保不住，人還要吃官司。"
"你的建議呢？"
老周猶豫了一下。
"考慮一下和解。"
我低頭看著桌上那份備忘錄的復印件，用拇指搓了搓無名指。
"不和解。"
老周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廠里人心散了。
賬戶凍結之后的第十天，技術組的小劉提了辭職。
小劉全名劉志遠，二十六歲，三年前從技校畢業來我廠里當學徒。他手笨，別人半個月學會的東西他要練兩個月，但我沒有趕他走。
他家在農村，母親生病，妹妹讀大學，一家人全靠他一份工資撐著。
他妹妹第一年學費交不起的時候，是我墊的錢。一萬二。
他拿著離職申請站在我辦公室門口，不敢抬頭。
"沈廠長，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。"
"哪里？"
他咽了一下口水。
"鼎盛集團。"
林小美站在旁邊,兩只手握成了拳頭,指節發白。
"劉志遠，你說這話你自己不覺得惡心嗎？"
小劉低著頭，脖子通紅。
"小美姐，我也沒辦法。我媽下個月還要做手術，我需要錢。鼎盛那邊開的工資是這兒的兩倍。"
"王富貴給你開兩倍工資不是因為你技術好，是因為他想挖沈默的墻角！你當他是做慈善的？"
小劉沒有接話。
我看著他。
"走吧。辭職手續找林小美辦。"
小劉如釋重負地轉身要走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"沈廠長，有件事我該跟您說清楚。"
"什么事？"
"鼎盛那邊的律師找我談過話。問我在廠里的時候，您有沒有提過合同的事。"
我沒有說話。
"我跟他說了實話。"小劉低著頭，"我說有一次在車間里，您和林姐聊天的時候提過一句那份合同當年寫得確實馬虎。"
林小美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"劉志遠！那句話的意思是合同字寫得難看，不是說合同有問題！你故意曲解！"
"我只是把原話說了。"小劉不看我們任何一個人，"怎么理解是他們的事。"
他走了。
林小美一腳踢翻了門口的垃圾桶。
"沈默，他這是在幫王富貴做偽證！你聽到了嗎？當著你面說的！"
"聽到了。"
"你就不管？"
"管不了。他說的確實是原話，只不過斷了章。"
"那你不解釋？"
"跟誰解釋？別人信誰？"
林小美張了張嘴，終于說不出話來了。
那天傍晚，我收完了車間里的工具，鎖好門準備走。
經過停車場的時候，看到一輛不認識的黑色汽車停在門口。
車窗搖下來，露出一張圓臉。
趙國平。王富貴的老搭檔，鼎盛集團的二股東。
"沈廠長，好巧。"他隔著車窗沖我點了點頭。
"不巧。你專門來的。"
他笑了一下，拽了拽袖口的扣子。
"路過。順便提醒你一句。"
"什么話？"
"王富貴要你的東西，不只是因為那幾項專利。"
"還因為什么？"
趙國平搖上車窗。
"有些事，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