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頓飯吃到一半，婆婆撂下筷子，眼睛直直地盯著我："晚晴，我這些年是沒怎么管過你們。月子沒伺候，萌萌也沒幫著帶，錢更是一分沒貼補(bǔ)。但這房子，你得把我名字加上去。"
廚房里油煙機(jī)還嗡嗡地轉(zhuǎn)。
我丈夫陳建明正在給萌萌碗里夾排骨，筷子懸在菜盤上方。
女兒萌萌歪著腦袋看我們，手里攥著一塊啃了一半的雞翅。
我愣了一下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："媽，這事您得跟建明商量。"
婆婆的臉一下子沉了，像燒干了水的鍋底。
陳建明的筷子磕在碗沿上，排骨滾到了桌面。
我知道，有些東西從這一刻開始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我叫蘇晚晴，今年三十三歲，在一家房產(chǎn)中介公司做銷售顧問，入職剛滿三個月，還在試用期。
陳建明比我大兩歲，三十五，市政設(shè)計(jì)院的結(jié)構(gòu)工程師。
我們結(jié)婚七年，女兒萌萌五歲。
婆婆叫劉桂珍，六十一歲，退休前是國營機(jī)械廠的車間統(tǒng)計(jì)員。
她和我們住在同一座城市，但七年來，我們見面的次數(shù)一只手就數(shù)得清。
她住在城東老廠區(qū)宿舍，我們住在城南的新區(qū)，中間隔著十五公里，坐公交要換兩趟車。
這十五公里的路，她七年沒走過一次。
上周突然變了。
周一打電話來，問萌萌在***吃得好不好，老師兇不兇。
周三又打來，說超市搞活動，買了兩罐奶粉，要不要送過來。
周五打第三通，說好久沒見孫女了，周末想來吃頓飯。
我當(dāng)時就跟陳建明說："**不對勁。"
陳建明說："人上了年紀(jì)就想親近家人了，別多想。"
我沒多想。
我只是把家里菜錢翻了一倍，去超市拎了兩大袋食材。
現(xiàn)在她坐在我對面，穿了件新買的暗紅色外套，頭發(fā)新燙了小卷，脂粉味蓋過滿桌飯菜。
她看著我，等我回答。
我沒答。
我轉(zhuǎn)頭看陳建明。
陳建明低下頭，撿起滾到桌面的排骨，放回盤子里，聲音像從嗓子眼擠出來的："媽，這事回頭再說行嗎？先吃飯。"
劉桂珍把紙巾往桌上一拍："回頭？回頭是哪頭？晚晴你也別繞彎子了，你到底同不同意？"
我放下水杯。
"媽，這房子首付三十八萬。其中三十萬是我媽拿退休積蓄湊的，剩下八萬是我婚前的存款。房貸每月六千五，這七年一直是我跟建明一起還。房本上寫我一個人的名字，是當(dāng)初我媽只有一個要求，誰出的錢寫誰的名。"
劉桂珍嘴角抽了一下。
"所以呢？我是建明的媽，加個名字怎么了？我又不是外人。"
"媽，不是外不外人的事。"
"那是什么事？"
她聲音拔高了，萌萌被嚇了一跳，雞翅從手里掉到地上。
我彎腰撿起雞翅，放到桌角的空碟里，抽出濕紙巾給萌萌擦手。
做完這些之后，我才抬起頭。
"媽，您七年沒踏進(jìn)過這個家門。上禮拜突然天天打電話噓寒問暖，我就覺得不對勁。您說要加名字，那我就問一句。您覺得，您憑什么加？"
劉桂珍的臉漲到發(fā)紫。
她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刮過地板發(fā)出一聲刺響。
"好。蘇晚晴，你翅膀硬了。這些年我是沒怎么管，可建明是我一個人拉扯大的。**走得早，我白天上班晚上加工活，供他讀到碩士。你現(xiàn)在住的這個房子，沒有我養(yǎng)大的建明，你嫁得進(jìn)來？"
她扶著桌沿，聲音在抖。
"我一個孤老婆子，退休金沒幾個錢，住了一輩子廠區(qū)宿舍，連個電梯都沒有。這房子不寫我名字，將來我靠誰？"
她的眼圈紅了，淚水在眼窩里打轉(zhuǎn)。
萌萌小聲說："奶奶別哭，你吃排骨。"
陳建明站在原地，耳根子紅到了脖子根，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我低頭喝了口水，沒讓她看見我的表情。
因?yàn)橛行┦拢詾闆]人知道。
我坐月子是在冬天。
臘月二十九剖腹產(chǎn)，傷口還沒拆線就跨了年。
我媽從老家坐了九個小時火車趕過來，在我們那個八十五平的小兩居里打地鋪，照顧了我二十天。
第二十一天，我媽接到老家電話，她以前教過的一個學(xué)生出了事故，學(xué)校讓她回去處理善后。
她走之前跟我說："我讓建明給**打電話，讓她來頂幾天。"
我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