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見過上千個家長。鬧事的、罵街的、塞紅包的，什么樣都有。
但從沒見過哪個家長穿著拖鞋說出"換個方式來"五個字的時候還在笑的。
五分鐘后。
教務處的一個年輕人小跑著出來了。
氣喘吁吁："您是周遠先生嗎？劉校長請您過去。"
大爺目瞪口呆。
他當了二十年門衛，劉校長親自請家長進去的次數——一只手數得過來。
我沖他笑了笑："謝了啊大爺。"
他機械地點了點頭，看著我**著拖鞋走進校門。
教務處那個年輕人領著我穿過操場，往行政樓走。
路上，幾個上體育課的學生看了我一眼。
一個男生沖另一個嘀咕："這誰啊？穿拖鞋來學校？"
另一個說："估計誰家長吧，這也太隨便了。"
我假裝沒聽見。
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拖鞋。
左腳的帶子有點松了，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。
確實隨便了點。早知道穿雙布鞋來。
行政樓三樓，校長辦公室。
門上掛著牌子："劉和平"。
教務處小伙子敲了敲門。
里面傳來一聲："進。"
辦公室不大，一張紅木桌子，后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。
五十出頭，斯文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的煙——估計是在忍煙癮。
他看見我進門，站了起來。
視線從我的臉滑到我的拖鞋，又回到我的臉。
嘴角動了動，但沒笑出來。
算他有教養。
"周先生？"
"劉校長，打擾了。"
"坐，坐。"他讓開椅子，給我倒了杯水，"周先生是哪位同學的家長？"
"初二三班，周念念。"
"哦……"他翻了翻桌上的學生冊，找到名字，"新轉來的那個女同學？"
"對。"
我把兩張紙條掏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他拿起來看了看，眉頭皺了。
"這是威脅信？"
"我閨女書包里翻出來的。兩張，第一張三百，第二張五百，間隔兩周。"
"你知道是誰寫的？"
"知道了。初三五班，叫**。"
劉和平把紙條放下，摘了眼鏡揉了揉鼻梁。
"周先生，這個事學校一定會處理的。我馬上讓教務處調查——"
"不用調查。"
他愣了一下。
"人我已經確認了，事我閨女也跟我說了。"我喝了口水，"劉校長，我今天來就一個目的——約個時間，讓對方家長也來一趟。"
"這個可以安排……不過周先生，你別急，我先了解一下情況——"
"我不急。"
我確實不急。
我今天出門前把面湯熬上了，小火，燉著，回去正好趕上午飯高峰。
劉和平點了點頭，拿起電話要叫教務主任。
撥號的時候，他不經意瞟了一眼桌上的來訪登記單。
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和***號。
他的手指頓住了。
就一秒鐘的停頓。
他放下電話，重新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——多了點什么。
像是在努力回憶一件事，又像是在確認一件事。
"周先生……您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？"
"開面館的。"
"哦，之前呢？"
"之前在一個單位上班。"
"什么單位？"
"不太方便說的那種。"
劉和平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他低頭又看了一眼登記單上的***號，默念了一遍，然后用一種很克制的、仿佛在課堂上盡量不失態的語氣說：
"周先生，家長約談的事我親自安排。明天上午十點，行嗎？"
"行。"
"您放心，這事一定處理好。"
他站起來要送我出門的時候，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水杯。
水灑了一桌，他手忙腳亂地擦，連聲說對不起。
一個當了十五年校長的人，手抖成這樣，怎么看都有點反常。
我沒多問，拍了拍他肩膀："明天見。"
走到門口，我聽見身后傳來他的聲音，有點緊："小李，幫我查一下——周遠，這個名字……就用我電腦上那個系統查。"
門關上了。
我走在走廊里，拖鞋啪嗒啪嗒響。
窗外的操場上，學生們在做廣播體操，動作參差不齊，像是一鍋煮到不同程度的面條。
行，明天帶****來坐坐。
我倒要看看，養出這么個好兒子的爹，是個什么貨色。
第三章
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八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