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學校。
今天換了一身——格子襯衫，黑褲子，布鞋。
特意沒穿拖鞋。
給對方家長一點面子，也給學校一點面子。
唯一的問題是，襯衫兜里別著的保溫杯有點突兀。
劉和平把約談安排在了二樓的會議室，不在他辦公室。
我到的時候，他已經在里面等著了，旁邊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老師——應該是念念的班主任***。
她看見我進來，主動站起來打招呼："您就是周念念的爸爸？"
"對，叫我老周就行。"
"老周**，我是念念的班主任，李婷。念念這孩子成績很好，上課也認真——這次的事我之前真不知道……"
"不怪你。這孩子隨**，悶，不愛說。"
話沒說完，門被推開了。
進來一個人。
怎么說呢。
我這輩子見過很多種人，囂張的、狠的、裝的，各種類型都打過交道。
但把"我很有錢"寫在臉上寫得這么理直氣壯的，還是第一次。
四十多歲的男人，中等身材，微胖。
頭發抹了發蠟，亮得能當鏡子用。
脖子上一根金鏈子，粗得跟我拖拉鏈條差不多。
手腕上一塊金表，走起路來叮當響。
身上一件黑色polo衫，領口豎著，胸口繡著一個我叫不上來名字的牌子——但他顯然很希望別人能叫上來。
他進門的時候先環顧了一圈會議室，目光從劉和平掃到***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上下打量了兩秒。
格子襯衫。黑褲子。布鞋。保溫杯。
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那種笑意，就像超市里的散裝餅干看見了專柜里的進口曲奇。
一種居高臨下的、毫不掩飾的——
看不起。
"哪位找我？"他拉開椅子坐下來，翹起二郎腿，金表鏈子撞在桌沿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劉和平清了清嗓子："張先生，這位是初二三班周念念同學的家長——"
"我知道。"他擺了擺手，打斷校長，"不就是孩子之間鬧著玩嘛，至于搞這么大陣仗？"
他轉向我，語氣像是老板跟實習生說話："兄弟，你們家閨女是不是搞錯了？我兒子那個性格，虎是虎了點，但不至于勒索吧？小孩開玩笑呢。"
我擰開保溫杯，喝了口枸杞茶。
嗯，今天枸杞放多了，有點甜。
"張先生——"
"叫我張哥就行。"他大手一揮，"張德發，在城南做點小生意。"他特意加重了"小生意"兩個字，語氣卻像是在說"我在城南翻云覆雨"。
"張先生。"我把保溫杯放在桌上，"你兒子**，兩周內兩次找我閨女要錢。第一次三百，第二次五百。有紙條，有證人。"
"紙條？"他皺了皺眉，"我看看。"
劉和平把紙條遞過去。
他接過去掃了一眼，然后笑了。
"就這？兄弟，這就是個小紙條。小孩寫著玩的，當什么真？"
他把紙條扔回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那根金鏈子在日光燈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。
"張先生，這不是玩笑——"***試圖開口。
"***。"張德發抬手制止她，"我跟你說實話，我**那孩子，皮是皮了點，但人不壞。你們這樣把家長叫來，搞得跟審犯人似的，合適嗎？"
他目光轉向劉和平，語氣隱約帶上了威脅："劉校長，你們學校這事傳出去，影響不好吧？"
劉和平的表情有點不自然。
他張了張嘴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一種很復雜的東西——像是在說"你看，我不是不想幫你，但這人很難搞"。
又像是在說——"不過你應該比我更會搞。"
我給自己又倒了杯茶。
熱水沖進保溫杯，枸杞打了個旋。
"張先生。"我開口了。
"嗯？"
"你剛才說，孩子鬧著玩的？"
"可不是嘛。"
"三百塊，五百塊，鬧著玩的？"
"小數目嘛。"他不在意地彈了彈手指。
"第一次的三百，我閨女拿自己零花錢給的。她每個月零花錢兩百。她攢了將近兩個月。"
我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。
語速甚至比剛才還慢了一點。
"兩百塊的零花錢，她中午就不吃食堂了，去學校門口買兩塊錢的饅頭，省下來的錢湊給你兒子。你說鬧著玩？"
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***低下了頭。
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