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誰干的？"
"爸……你別去學校鬧，求你了……"
"我沒說去鬧。"
"你一去他們就知道是我告狀的，會更嚴重的……"她聲音越來越小，到最后變成了蚊子叫。
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。
她接過去，低頭擦眼淚。
"念念，你聽我說。"
我指了指書包夾層那一千塊錢。
"明天上學，把錢給他。"
她猛地抬頭："爸？？"
"一千塊，比他要的多一倍。"
"你——你瘋了吧？"她以為自己聽錯了，嘴巴張得比她的文具盒還大。
"沒瘋。"我把書包遞給她，"給他的時候，跟他說一句話。"
"什么話？"
"就說——這是我爸給的，嫌少還有。"
念念徹底懵了。
她看著我的表情，確認我沒有在開玩笑之后，臉上的表情可以概括為四個字——懷疑人生。
"爸，正常家長不是應該報警嗎？"
"還沒到那一步。"我站起來，把杯子里的涼白開喝完，"先看看對面是什么水平。"
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是，錢你送過去，誰拿的、幾個人、在哪拿的，你記清楚，發微信告訴我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你就不用管了。"
我把她趕回房間睡覺，自己站在陽臺上，點了一根煙。
三年沒抽了，今天特意去樓下超市買了一包。
站在陽臺上看著對面居民樓的燈一盞盞滅掉。
風不大，煙絲溫熱地刮過指節。
我掏出手機，翻到一個很久沒聯系過的號碼，備注是兩個字——"建國"。
撥出去，響了兩聲，接了。
"誰？"
"我，周遠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"遠哥？？？**你還活著——不是，你怎么想起來打我電話了？"
"在青林市嗎？"
"在啊，我現在是城南這邊——"
"行，明天聊，先掛了。"
"哎遠哥你等——"
我掛了電話，把煙頭掐滅。
樓下路燈發出嗡嗡的低響，有只飛蛾繞著燈泡轉圈。
我看了一會兒，把手機收進口袋。
多大個事。
不就是有人欺負我閨女嗎。
來。
我看看是誰。
第二章
第二天早上，我照常出攤，五點半起來和面，六點準時開門。
念念七點出門上學，從面館門口過的時候，朝我擺了擺手。
我注意到她腳步頓了一下，又往前走了。
書包里那一千塊錢，她沒有拿出來。
八點鐘，面館沒什么客人，我擦完灶臺，坐在門口剝蒜。
手機響了一下。
是念念發來的微信。
很短，像電報一樣：
"**，初三五班。兩個跟班，不知道名字。在操場后面的雜物間。
錢給了。他數了三遍。"
我放下蒜，回了一個字："好。"
然后她又發了一條語音。
我點開，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躲在廁所里錄的：
"爸，他說了一句讓我轉告你。"
"什么？"
"他說——**挺識相的，下個月繼續。"
嘿。
我把最后一頭蒜剝完，丟進盆里。
站起來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然后解下圍裙，掛在門后的鉤子上。
換了雙拖鞋——門口那雙人字拖，穿了三年，鞋底磨得比我臉皮還薄。
出門，騎上電瓶車。
目的地：城南中學。
城南中學的門衛室里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大爺，戴著老花鏡看報紙。
我把電瓶車停在門口，走過去。
"同志你好。"
門衛大爺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人字拖，大褲衩，上面印著"青林啤酒節"的文化衫。
他的表情很微妙——就是那種"你走錯門了吧"的微妙。
"干什么的？"
"我閨女在這上學，初二三班的。"
"有預約嗎？"
"沒有。"
"那不行，現在學校封閉管理——"
"我想找你們劉校長聊兩句。"
"你是哪位？"
"周遠。"
大爺翻了翻來訪登記本，沒找到預約。
"周先生，沒有預約不能進。你打教務處電話約一下——"
"你幫我給劉校長帶句話。"
"什么話？"
"就說周遠來了，在門口等著。愿意見就見，不愿意我換個方式來。"
大爺的筆頓了一下。
他重新打量了我一眼。
人字拖。啤酒節文化衫。臉上帶著隨意的笑。
但眼神不太一樣。
大爺當了二十年門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