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女兒書包的時候，一張紙條掉了出來。
"明天帶五百，不然別來上學。"
我看完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打開錢包，數(shù)了十張一百的。
女兒急了："爸！"
我把錢塞進她書包，拉上拉鏈。
"給他。"
"就說是**讓給的。"
"我倒要看看——誰敢收。"
第一章
我叫周遠。
在青林市城南開了家小面館，叫"周記"，門臉不大，就四張桌子。
主打雜醬面，八塊一碗，加鹵蛋加一塊。
生意一般，但夠我跟閨女兩個人吃喝。
我閨女叫周念念，十四歲，初二，上個月剛轉(zhuǎn)學到城南中學。
轉(zhuǎn)學原因很簡單——我把面館開在這了，總不能讓她每天跨半個城上學。
至于我為什么來城南開面館，這事說來話長。
簡單講，以前在一個單位干了二十年，退下來之后發(fā)現(xiàn)，除了做面條，好像不太會別的了。
哦不對，還會一樣。
但那個寫不進營業(yè)執(zhí)照里。
那天晚上，我收完攤，鎖了面館的門，騎著電瓶車回家。
念念已經(jīng)寫完作業(yè)了，窩在沙發(fā)上看書。
安安靜靜的，跟**一個樣。
**在省城上班，每個月回來一趟。每次回來都說我把孩子養(yǎng)瘦了，每次走之前都往冰箱塞滿了排骨。
我進門的時候瞥了念念一眼。
這孩子最近話少。
以前雖然也不算話多，但起碼回家會說一句"爸你回來了"。
這幾天，連這句都省了。
我沒吭聲，去廚房熱了兩個菜，又給她倒了杯牛奶放桌上。
"吃了嗎？"
"吃了。"
"吃的什么？"
"食堂。"
"好吃嗎？"
"還行。"
三個問題，三個不超過兩個字的回答。
這不對。
我沒直接問，怕她不說。
十四歲的女孩，你追著問，她只會把嘴閉得更緊。
等她睡了，我去收拾她書包。
這習慣從她上小學就有了。不是不信任她，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什么回執(zhí)單要簽字、什么通知要交錢。
書包拉開，課本、練習冊、文具盒，整整齊齊。
然后我看見了夾在語文課本里的一張紙條。
對折了兩次，壓得很平，像是被人硬塞進書里的。
我展開看了看。
"明天帶五百塊錢，不然別來上學。"
落款沒有名字，就畫了一個拳頭。
我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大概五秒鐘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字跡。
歪歪扭扭的，橫不平豎不直，一看就是上課沒好好練過字帖的。
"別"字還寫錯了，多了一點。
其次才是內(nèi)容。
五百塊。
五百塊，在我這能吃六十二碗半雜醬面。我一天賣三十碗左右，得忙活兩天。
這孩子胃口不小啊。
我把紙條放下，又翻了翻書包，在最底層角落里，還有一張。
這張更舊，邊角已經(jīng)起毛了。
"三百塊，放學之前。下次再少，你自己看著辦。"
日期——兩周前。
我坐在餐桌邊，把兩張紙條并排擺好。
三百，漲到五百。
還知道漲價。
通貨膨脹都沒它漲得快。
我把紙條疊好，放進自己口袋。
然后我打開錢包，開始數(shù)錢。
一百、兩百、三百、四百、五百、六百、七百、八百、九百、一千。
數(shù)了十張。
整整齊齊，放到書包外面的夾層口袋里。
這時候念念房間的門開了。
"爸？你還沒睡？"
她**眼睛走出來，看見我坐在桌邊翻她的書包，臉色一下就變了。
"爸——你翻我書包干什么！"
她幾步?jīng)_過來要搶，我側(cè)身一讓，把書包拎到另一邊。
"念念。"
"那是我的東西！"
"念念。"我聲音壓得很低，"坐下。"
她愣住了。
她認識這個語氣。
這是我不開玩笑的語氣。
她慢慢坐下了，手指揪著睡衣下擺，不說話。
我把兩張紙條放在桌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她的眼圈一瞬間就紅了。
"爸，我……"
"多久了？"
"就……就兩次。"
"第一次給了嗎？"
她低著頭，點了點。
"給了多少？"
"三百……我攢的零花錢。"
她每個月零花錢才兩百。三百塊，她得攢將近兩個月。
我深呼吸了一下。
吸氣，呼氣。
很好，情緒穩(wěn)定。
我給自己做了三年情緒管理，今天第一次覺得有點不太夠用。